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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事之人迫不及待的參觀了最后一處院子,見得是一間是學舍,另一間則是書房。
書房內擺了幾排半人高的書架,架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各色書籍。而書架周圍,則是繞了一圈桌椅,也是只有半人高。
隨后,眾人從在這院中看顧的幾位村民口中得知,這片院子名為予安院,院中的孩子們都是當年固縣幸存的孤兒,本流落在外行乞,幸得三皇子殿下一片仁心,救得他們并安置于此地;本不欲教世人知曉,不料數日前派得忠武侯世子秘密前來探望,世子特意去了一趟會清寺為孩子們祈福,禱告時恰好被彌空法師聽悉,法師慈悲大善,才有了今日送湯之行。
眾人恍然大悟,一些已為人母的婦人已是眼淚漣漣,紛紛拉了孩子們噓寒問暖。有附近的村民連忙跑回家,不一會兒便帶著家中新鮮的青杏、剛采摘的櫻桃等新鮮果子送了進來,塞予孩子們吃;城中的士紳也連忙遣了仆從回城采買衣食蔬茹,要送來予安院。
沈同晏與長落正靜立一角,望著院中人聲鼎沸,他眸色沉沉,臉上神情莫辨。
突然,袍衣下擺被輕輕扯了扯,他低頭望去,一名約莫只有五、六歲的小女童正怯怯地仰頭望他,睜著如玉棋般烏黑發亮的眼睛,她旁邊有一名面色黑紅,濃眉大眼的男童,看起來比她要大上一些。
沈同晏漾開笑,蹲了身摸了摸她的頭發:“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童眨了眨眼,并不說話,她覺得眼前的人笑得可好看。
一旁的男童開口回答道:“她叫小煙兒,是我阿妹,我是泉哥兒。”
說罷,他有些興奮地盯著沈同晏道:聽說你是京里的大官。”
“是嗎?聽誰說的?”
“聽陶姐姐說的。陶姐姐還說你有個朋友是皇子,你們會幫我們報仇,殺掉那些個壞人。”
沈同晏愣了愣,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狀似關切地問道:“你們在平陽時…過得可好?”
泉哥兒撓著頭道:“唔…有時候會有人給我們好吃的,但是我們人太多了,不夠吃。有時候還會有人踢我們,往我們身上吐唾沫。”
不等沈同晏反應,他又有些急切的問道:“你們會幫我們殺那些壞人嗎?我阿爹阿娘都被他們殺了,我和小煙兒本來還有個阿弟的,但是他們把我阿弟給扔到井里頭去了…我們以后要去考武學,陶姐姐說了,考武學才能當武官,才能進軍營有能力殺更多壞人。”
小煙兒也期待地盯著沈同晏。
沈同晏心中復雜,默了半響后,緩緩點頭。
眼前的小姑娘頓時樂開了花。突然朝他伸出了一只手,翻開白嫩的小手掌,掌心放著一顆飴糖。
小煙兒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軟聲軟氣地說道:“這是陶姐姐給我們的,我只剩了這一枚。”又偷偷望了望沈同晏身后的長落,說道:“好像只夠你們一人吃一半,你們不要嫌少,吃過了還幫我們報仇好嗎?”
沈同晏失笑,這次,他鄭重地點點頭,柔聲道:“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殺掉那些壞人。”
第9章
陶知影此前布下的一應后續也迅速運作開來…
予安院一事,在江陵引發了眾多關注,去過予安院的百姓爭相傳談。民間的小說與嘌唱人甚至伺機撰了令曲小詞,于街頭瓦肆宣揚彈唱。
更有善繪者,歸城后旋即描下了當日一應景象,賣予江陵的民間雜報刊載;而江陵的進奏官們也迅速收集文抄,登上了邱報后,直達盛京進奏院,播告四方。
此事于數日內驚動朝野,傳遍閭里。各地一時街談巷議,除訟贊三皇子仁德,喜大齊君嗣至賢無上外;昔日固縣之恥再次現于百姓腦中,引發群情鼎沸,盛京百姓甚至紛紛奔至外城宮門前長跪,請求天子出兵驅逐蠻夷,以血國恨!
各地的征兵處一時也是人滿為患,青年壯丁們激憤難忍,皆欲泣血枕戈,誓要將敵寇挫骨揚灰,哪怕一片熱血悉灑疆場,也要護大齊安—邦,守大齊百姓安寧!
而擁立三皇子為儲君的呼聲也是日益高漲,部分早就有心倒戈的五皇子黨紛紛易主;而有些本在搖擺中的朝臣,也紛紛站到了三皇子一邊。
五皇子齊瑞正歪于主殿書房內閉目養神。
此番若非他磨著潘皇后稱病,頻召五皇子妃入宮侍疾,硬是攪了一番立儲之事,保不齊這一遭,就要給齊修得逞了。
此次齊修造勢極大,就連樞密史鄭頌和參政知事賈開濟都暗里投了齊修。最近,他籠絡多年的御史中丞賀益也隱有蠢蠢欲動之勢,老賊胃口極大,他需要盡快取得謝氏全副家底,來收買人心。
想起江陵謝氏的通敵案仍未落罪,心頭有些郁躁,忽聽得廊下傳來忙亂的腳步聲,他擰眉睜眼正欲發作,見一仆從疾步走來跪在門外,雙手高高捧起一封信函。
“殿下,有急報傳來!”
齊瑞眉頭一跳,迅速上前接過,雙眼急掃密函。
半晌,跪于門外的仆從突然被他當胸狠踹一腳,慘叫一聲暈死在了廊下。
齊瑞猶不解氣,又連續掀翻了房內一應桌椅,發出極大聲響,桌上的物器拉拉雜雜散落一地。
明州市舶司的轉運使彭旁被監門官許賜查出曾私自給商船發放公憑,且私扣朝廷由高麗、占城、真臘為軍中博買,做制造軍器之用的牛皮與筋角,用于私賣獲利后中飽私囊。
嘉憲帝震怒,當即下旨命大理寺直接將其收監,御史臺速速斷刑治獄。
齊瑞一身暴戾,眸中狠厲之色越發濃烈。
這彭旁不過也是個利韁名鎖之輩,平時也沒少得過好處,此番竟生出膽子查彭旁,可見不過是見利思義,受人指使罷了。
此人不作他想,定是齊修!
大慈園,夾芳亭。
春風拂曉木,蘋葉軟,杏花明。<a href="<a target="_blank">https://www.k"</a>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a target="_blank">https://www.k</a></a>ānshushi.com/
沈同晏低頭綴飲,眼角卻不動聲色地跟著點茶之人的手游移。小娘子纖纖素手,腕白肌紅,細圓無節。
從炙烤茶餅研沫、過篩取細,到攪拌擊沸,七注七擊間,動作皆輕柔流暢,手法顯見十分嫻熟。
待得咬盞掛杯后,取了茶膏輕點,于湯紋水脈中幻出一幅竹林月影圖,恍若水中丹青,乳白的云頭緩緩從茶沫中升騰起來,久久不化。
陶知影取好木托放上茶盞,輕輕推至沈同晏面前,做了個“請”的姿勢。
沈同晏捧起茶盞品了一口,噙笑評贊道:“香甘重滑。陶小娘子好手藝,若逢斗茶,定可贏得好名次。”
陶知影謙笑:“世子過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