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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領導……我得向您反映一個情況。”冷不丁有位白發(fā)老頭沖上來,擋在兩人面前了。
是那個裝神弄鬼,每天都捧一本書學習的老頭,白醫(yī)生和靄地問:“老布,反映什么情況?”
“我發(fā)現咱們食堂送的飯越來越不好吃了,您應該好好查查,是不是有貪污截留行為。我們經費都那兒去了?”老頭義正言辭,凜然正氣地質問著。
“好,我馬上查。”白醫(yī)生嚴肅地應了聲。
“還有,作為領導你不能對群眾反映的問題敷衍了事,我已經向你反映很多次了,嗽叭里不能放月亮代表我的心,那太消磨一位黨員的斗志了。”老布在嚴肅地吼著。
小木一聽撲嗤樂了,他隨接到:“對,我同意這位老同志的意見,應該放國際歌。”
一說還不過癮,小木直接英文版炫耀了兩句,那聲音蒼桑悠長、那表情激烈悲壯的,不愧是經常逛ktv喝花酒的,聽得老布瞬間潸然淚下,激動到渾身顫抖,一把拉住小木的手動情問著:“你……你是組織上派來的吧?你一定是……我就知道,上級組織總有一天要懲罰這些害群之馬……我要實名舉報,那怕粉身碎骨,我也把這些黨內的害群之馬告倒……”
這激情來的可把小木嚇住了,那是一雙粗礪的大手握著他,想掙脫也難,他求救似的看著白醫(yī)生,還是白醫(yī)生有辦法,鄭重告訴他:“老布,組織的調查正在秘密開展,千萬不能透露風聲……快去,回房間等著,組織上來人晚上會找你單獨談話。”
“哎……好,我懂……我知道,我一定保守秘密。”老布抹了把淚,向小木連連鞠躬,做賊似地偷偷摸摸往病房去了。
看得目瞪口呆的小木好半天回不過神來,好奇問著:“他叫什么?老布,有這個姓嗎?”
“老布爾什維克嘛,老上訪戶,一部民法學得比律師還精通……我不清楚他上訪什么事,不過我知道,他前后上訪了十五年。”白醫(yī)生道。
“那怎么來這兒了?”小木問。
“他不止一次被送進精神病醫(yī)院,最終告贏了,可十五年啊,早家破人散了,老布悲喜交加的,告贏后一夜之間,就真瘋了。”白醫(yī)生道,無盡婉惜。他看看小木似乎有所觸動,于是借機說著:“信仰是個奇妙的東西啊,它比思維和記憶的強度更大,你不知道它隱藏在身體的那個部分,可在爆發(fā)的時候,是相當驚人的……你看得出來嗎,老頭七十了,這股信仰支持著身體的各項機能指標,比四十歲的中年人還旺盛。”
“可惜瘋了。”小木道。
“是啊,恰恰瘋了,才是人性的原生態(tài)……有句名言叫,天才和瘋子不過一步之差,如果一個正常的人能讓自己達到一種瘋狂的狀態(tài),那他做什么事都會事半功倍的。”白醫(yī)生道。
小木一下子明白了,他小聲說著:“您在教育我?我爸給你塞了多少紅包……要不這樣,你放我出去,我加倍給你。”
耶,這位清醒著呢,沒瘋。白醫(yī)生暗暗失望,被小木的市儈表情刺激到了,他搖頭說著:“我是告訴你,天才是怎么來的,其實你也行的。”
“沒用,我就廢材一個,除了會吃會玩會泡妞,其他的我真不會啊,甭跟我講信仰,虧我沒有,否則跟那瘋老頭一樣下場了。”小木道。
這絕對是心里話,白醫(yī)生倒被說得啞口無言了,他瞅瞅這憊懶的貨色,實在想不出還有刺激他的辦法,突然間他靈光一動,想起某個人來,反問道:“你是根本看不起這些瘋子天才來是吧?”
“我見著一群瘋子了,哪有天才?”小木嗤笑道,在這兒要有天才,得數得著他了吧。
“跟我來,還真有這么一個天才……他十年前就被診斷為精神病,但十幾年間仍然靠兩爿嘴皮子,掙了不下上千萬,你信不?”白醫(yī)生道。
“不可能吧?”小木匪夷所思了。
“眼見為實,來,介紹你認識一下本院的天才,盧鴻博盧教授。”白醫(yī)生說著,領著小木往樓后走去。
樓后是個小花池子,假山掩映的背后人影幢幢,不注意還真看不出這一片小天地,兩人慢慢走近,讓木林深瞠目結舌的是,這兒居然是一個講座,聽講的七八個人,開講的那位西褲筆挺、精神矍鑠,雪白的襯衫一塵不染,頭發(fā)雖然灰白,可更增人的從容氣度,看不出有四十了還是五十了,或者根本沒有這么大,人家那滔滔不絕的演講、眉飛色舞的動作、學識淵博的氣質,怎么可能像一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