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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煜,6 月 2 號晚上你去哪兒了?”祁亮問道。
秦煜低下頭,一言不發。
“你先是去了你父母的公司,之后去了中湖公園,最后從中湖公園回到別墅。”
祁亮把打印出的地圖攤在桌上,地圖上面標著秦煜當晚的移動路線,三個畫著紅圈的點位都標注了到達和離開的時間范圍。
秦煜繼續低著頭。
“你去中湖公園干什么?”祁亮繼續問道,“中湖公園當時處于改擴建施工期,這個項目還是你父母的公司做的,你不會不知道吧。”
秦煜繼續保持著沉默。祁亮抬起頭,看著他身后墻上的電子鐘,很快一分鐘過去了。
“我們有個政策,叫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祁亮看著包著防火軟包材料的墻壁說道,“以前就貼在那兒。現在不讓貼了,說是要保護嫌疑人的沉默權。但是這個權利也要分什么時候用。如果你真是無辜的,那肯定要保持沉默,誰也不能對你逼供誘供。但是如果某個人,我沒說你,我說某個人真的有罪,而且早晚會被查清,就是另一回事了,這叫拒不認罪。你是哪一種?”
秦煜還是低著頭。
祁亮嘆了口氣,坐在他對面,拿起他喝空的紙杯,說道:“這就是那個女人的手機,你以為把它扔到工地里,水泥一灌就誰也找不到了。你這就叫自作聰明。手機不管開機關機,都會向基站發射信號。她的手機最后一次發射信號是凌晨三點四十,說明手機是在那個時間被水泥封住了。”
祁亮捏扁紙杯,繼續說道:“所以我們只要查出三點四十那個時間點,你爹手下的工人在什么地方澆了水泥,不就找到了嗎?”
秦煜看起來聽懂了,他的眼神開始發直。
就在這時,祁亮的身上傳來叮的一聲。他拿出手機看了看,然后把屏幕對著秦煜放下。屏幕上是一張照片:在挖開的灰色水泥上攤著一張骯臟褶皺的波斯地毯,上面擺著那座象征著設計師最高榮譽的獎杯。
秦煜還是一動不動,但祁亮注意到他攥緊的拳頭,拇指的指甲深深刺進了食指的指彎。
祁亮回到觀察室,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咖啡。胡永平推門進來,渾身都是塵土,黑色皮鞋染成了土灰色。
“該挖的地方都挖了,沒找到尸體。我懷疑他們是不是篡改過工程日志了,正派人挨個問呢。”胡永平看著審訊室里的秦煜,“他怎么樣?”
“什么都不說。”牛敦回答道。
“現在上面發話了,要么就干脆全挖開,仔細找一遍。”胡永平說道,“但就有一個風險。”
“找不到尸體。”祁亮接口道。
“對。”胡永平點頭道,“這可就是大烏龍了。更要命的是,如果在這兒找不到尸體,那咱們再說去別的地方挖,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別的地方?”牛敦問道。
“秦基集團總部。”祁亮說道,“現在也沒徹底完工呢。”
“對!”胡永平又點了點頭,“上面也怕這個,給你整個聲東擊西,讓你以為把人埋在這兒了。結果你一頓操作猛如虎,啥也沒挖著。這時候你再說換個地方挖,人家就該有話說了。”
“咱們不是找著獎杯了嗎?”牛敦問道。
“找著又怎樣?我都替他們編好說辭了。”胡永平說道,“是,我和那個女人動手了,拿獎杯把她開瓢了。然后她走了。我不想讓這事兒張揚出去,就讓孩子過來把東西收拾扔工地里了。只要她一口咬定那個女人是自己離開的,咱們就只能自己去找證據。”
“他們是認準了監控錄像都沒有了,也不可能有目擊證人,才敢和咱們死磕。”祁亮說道,“就像她說自己和王甜和平相處,也是早準備好的,就是在否認自己的犯罪動機。”
“現在上邊讓咱們趕緊下決心,到底挖不挖。”胡永平說道,“畢竟下個月場館就要營業了,不能無限期拖下去。”說到這里,胡永平放低了聲音,“而且到時候會有大領導來參觀,這時候你說要延期,因為發生了命案,那不是給老梁上眼藥嗎?”
“所以呢?讓咱們今天就定唄?”
“施工隊已經拉到現場了。”胡永平掏出煙點上,“本來剛才我就應該一聲令下。可是就那么一晃神的功夫,我覺得不妥,我也說不上來哪兒不妥,反正我就趕緊叫了暫停,回來找你商量。”
“是挖完中湖公園就不能接著挖秦基集團了嗎?”牛敦又問道。
“咱們手里的線索指向中湖公園,所以上面才批準。”祁亮接口道,“但是咱們手里的線索指向不了秦基集團。”
“老梁就是這個意思。”胡永平點頭道,“尤其是刑總新來的馬隊,這方面要求更嚴格。最重要的就是萬一中湖公園沒挖著,秦家就占了理了,這案子一定會捅到上面去。那就真是在聚光燈底下干活了,到時候得一萬個人排隊等著看咱們笑話。”
“是什么讓你覺得挖不到?”祁亮問道。
胡永平沉吟了幾秒,回答道:“就是感覺。就跟釣魚一樣。其實挖的時候很快就挖到手機、地毯還有獎杯了,然后我就忽然感覺這地方可能沒東西了。越往后挖,我這個感覺越強烈。”
“監控的事情搞清了嗎?”祁亮換了個問題。
胡永平立刻點頭:“搞清了!六月份才報的案。永內派出所那小子還跟我打馬虎眼,說記得他們五月份就去報案了。我讓他找出報案記錄,磨磨唧唧的最后找出來說自己記錯了。”
“既然如此,這地方就應該是現場,否則他們為什么要自己拆監控?”
“我也是這么想的,所以我糾結呢。”胡永平說道,“現在就是挖肯定有挖的道理,不挖沒道理,只有感覺。”
祁亮沒有接話,他認為胡永平感覺不對肯定是有原因的。這個干了三十多年刑警的男人挖過無數次現場,能不能挖到,能挖到什么,這種預感早已成了他的本能。
過了半晌,他終于開口:“你的感覺是對的。尸體不在那兒。”
胡永平并沒有因為自己猜對了而高興,他眼睛里的光一下就暗淡了。
“為什么?”
“首先,咱們很快就挖到了手機、獎杯和地毯,說明我們定位的邏輯是沒問題的,施工方也沒有改過施工日志,否則連這些都找不到。”祁亮說道。
胡永平點了點頭。
“其次,秦煜在現場呆了多長時間?牛敦,呆了多長時間?”
“十五分鐘左右。”牛頓看了看地圖的標記,“對,十六分鐘。”
“你們從公園入口到現場開車幾分鐘?”
“怎么也得五分鐘吧。”胡永平說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