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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何不喜歡陸家,但這個時候更不愿意和陸柒待在一起,起身掀開簾子來便要下去。不過還沒有等他邁開腿,他的右手便被人給攥住,他扭過頭,拉住他的正是剛剛放好書的陸柒。
見他怒目相向,陸柒卻沒有放開拉住他的那只手,反而稍稍使了幾分力氣,把他從車門處拉了回來。秦何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有摔倒陸柒懷里頭去。
“你稍稍走慢些,待我先下去,我再扶你下來。”
秦何臉色不虞:“我自己有腿,要你假惺惺扶著干什么?”
“陸某對郡卿大人自是無非分之想,不過先前陸某陪郡卿大人在爹親面前做了一場戲,今兒個還請郡卿大人幫我這一回,像那日一般在我的爹娘面前也演一場戲。”
陸柒不提還好,她一提秦何便覺膝蓋隱隱作痛:“我陪你過來,便是還清了你幫我上藥的事。那日你害得我去跪祠堂我還沒有和你算賬呢。”
“陪你演戲是夫郎你要求的,又怎么能怪到我的頭上。我也不要求多的,只求夫郎你和那日一般和我走這么一趟。便是最后娘罰我去跪祖宗祠堂那我也無話可說。”
秦何不答應(yīng),陸柒便不肯松手。他心里雖然不愿,但手腕處被陸柒握住的地方燙得厲害,他到底是未經(jīng)人事的閨閣公子,面皮薄得很。最后他還是應(yīng)了她的要求,等陸柒下了馬車,再捉住她的手慢慢地下來。
得知秦何要和陸柒一起回秦府,盧氏一大早就開始張羅準備,性格懶散的陸玖也被他早早的從床上攆起來,換了幾身新衣服,掐著點在府門外頭候著。
陸青上早朝沒回來,陸玖私底下就向自己的爹親抱怨:“那人不是都入贅到秦府去了嗎,怎么又要回來?”
“這不是回門嗎,她是入贅的妻主,就和那些新嫁郎一般成婚三日后回門。”
“那也用不著咱們?nèi)ソ铀 !标懢疗鸫矚夂艽螅幌蛴智撇黄疬@個同母異父的姐姐,自然對她害得自己起來一事非常的不滿。
盧氏一向是視陸柒為眼中釘肉中刺的,今天卻拉著她起來迎接她,陸玖從睡意朦朧的狀態(tài)清醒過來,好奇問道:“爹,她這是發(fā)達了還是做了大官了,值得您為她這么辛苦?”
盧氏瞪了她一眼:“說什么胡話呢,要不是郡卿陪著她一起過來,我能讓她從側(cè)門進就不錯了。”
陸玖嘆了口氣:“爹你說你怎么能夠給那個呆子找這么一門好婚事呢,現(xiàn)在好了,她回次家,咱們還得對她低聲下氣。我聽說那郡卿長得也挺好看的,娘怎么就不把這門婚事給我呢?”
盧氏給了她一記爆栗:“你說什么蠢話,你還真以為那呆子入贅過去秦家就會對她徹底放心,咱們今天對著她客氣一天,她要天天對著她夫郎伏小做低。你喜歡那種日子?你要是入贅給那郡卿,可是連花樓也不能去,侍妾也不能納的。”
陸玖想了想那樣的日子,連忙搖了搖頭:“看來還是爹對我好。”
這父女兩個心里平衡了,站在門口迎接陸柒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幾分甚是溫和的笑意。陸柒被他們看得奇怪,行事便越發(fā)謹慎,連菜湯都比平時用的少些,就怕這不靠譜的父女兩個又使出什么下作手段,壞了她的名聲。
怕秦何待得不舒服,盧氏將陸柒以前的院子做了大清掃,衣衫被褥悉數(shù)換成嶄新上好的料子。但陸柒用完膳后只在這院子里待了不到半個時辰,便拉著秦何的手去了這偌大的陸府里他最討厭的地方——陸柒的生父靈位所在的小祠堂。
☆、第009章
和秦府家先人的祠堂不同,陸柒生父的祠堂就是個黑黑的小屋子。沒有什么明亮的燭火,也沒有仆人打掃。
陸柒帶著秦何一走進去,就嗆了兩個人一身的灰塵。秦何連忙退了出來,他咳嗽了兩聲,掏出潔白的絲絹擦了擦臉,上面立馬灰了一塊。
陸柒看了他一眼,也不嫌棄臟,徑直走了進去,又扶好倒在靈牌前的燭臺,接著用從廚房里問來的火折子點了蠟燭,又黑又臟的小祠堂里立馬亮起來橘黃色柔和的燭光。
預料到這里可能因為無人看顧變得很臟,陸柒來的時候順手還到了掃把和紙張,現(xiàn)在都能夠用得上。
好在以前原主經(jīng)常來這里打掃,距離原主自殺到現(xiàn)在過去的時間不長,這里的環(huán)境也過得去,她用硬紙殼折了個紙帽子戴在頭上,又細致地把靈牌周圍給掃干凈。掃掉天花板后的灰塵和蜘蛛網(wǎng)后,屋子里頓時干凈許多。
見屋子干凈了,秦何這才重新踏了進來,把先前擦臉的那白絹遞給陸柒:“擦擦你的手,臟死了。”
“謝謝。”陸柒接過白絹,習慣性的道了謝。
后者哼了一聲,別扭道:“又不是刻意給你的,不過是怕你回去的時候弄臟了我的手而已。”
陸柒默然:其實她回去沒準備牽著他的,來的時候也只是做給陸家一家人看而已。
陸柒又小心翼翼地擦干凈靈牌,拿在手中猶豫了半晌把靈牌放回了原處。這靈牌上寫的字是陸青愛夫王玉茹,也就是在原主幼年因病逝去的生父。
在原主小時候的記憶里,她的生父王氏是個性子極其溫婉的男子,也非常地疼愛她。
盧氏原本是想把原主養(yǎng)成一個喜好吃喝玩樂只會敗家的紈绔,但原主始終牢記著親生爹親囑咐她的那句好好念書,盧氏沒法,才退而求其次把她養(yǎng)成了一個不同世事,只知道死讀書的書呆。
秦何看她凝視靈牌的眼神溫柔,又看了看那靈牌上的字,出聲問道:“這靈牌上的,是你的生父?”先前和盧氏碰面的時候,他直覺兩個人之間關(guān)系并不好。想著自家爹親還說這陸柒是個孝順的,現(xiàn)在想來,那盧氏看著陸柒的時候臉上雖然帶著笑,但那笑容里的真心可比他的爹親看他的時候假的多,現(xiàn)在想來,那盧氏應(yīng)該不是陸柒生父了。
陸柒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又問道“我的情況,帝卿殿下應(yīng)該知曉,他難道不曾和你提及?”
“爹親說你是嫡長女,盧氏又是你娘親的正室夫郎,我怎么會知道他不是你生父?”秦何這話說得心虛,實際上南陽帝卿有和他講過陸柒的情況,不過那個時候他心心念念的都是要娶了崔氏兒郎的明真,又怎么會耐心聽其他女子的情況。
陸柒的情況他只聽了七七八八,后來婚期將近,他又從仆婦和小廝們的口中聽了陸柒為了不娶他上吊的事情,他對她就更加心生厭惡了,自然也不會再去花心思了解她。
興許是南陽帝卿覺得沒有必要說就沒說吧,他這話陸柒也沒有放在心上,目光再一次凝聚到那個陳舊的靈牌身上,因為陷入原主留下的回憶的緣故,注意力便有些渙散。
原主再傻再迂,對這府中誰是真心誰是假意還是分得清的。盧氏對著陸青溫柔小意,對著她的時候卻近乎尖酸刻薄。
又因為爹親死的早,陸青正是因為王氏對原也并沒有太把原主這個不出眾的女兒放在眼里,要在陸青為了前途可以枉顧她的未來和性命的時候,原主就對自己的生母死了心。
讓死去的生父在九泉之下能夠看到自己成家立業(yè)而安心,也成了原主留給她的最大執(zhí)念。陸柒今日帶秦何過來,一是為了讓盧氏心中有所忌憚,而是全了原主執(zhí)念,權(quán)當是她用了原主身子的報酬。
她用了火折子點著了三支香,按照香的長短順序依次在靈牌前的小香爐中插好,口中念念有詞:“女兒如今已經(jīng)成家立業(yè),我的夫郎人很好,還請爹爹放心。我會好好念書,不辜負爹親的期望。”
她心中默念的卻是:“我一異世孤魂,幸得老天垂憐,用了你女兒的身體。她想要高中及第,我會替她好好完成。不過我畢竟不是她,做不到的地方還請千萬不要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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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她拉了秦何一把,示意對方向前一步,在王氏的靈牌前拜上一拜。秦何在這個時候倒沒有和她鬧幺蛾子,乖乖巧巧地給王氏上了香,倒真想她之前扯得那句謊話,是個賢惠溫柔的好夫郎。
王氏嫁入陸家,便是陸家的人,她又是入贅進了秦府,自然不能把這靈牌帶到秦家去。等用晚膳的時候,陸青滿面笑容地問:“陸府簡陋,讓小何你將就著過了這一晚上。”
秦何搖了搖頭:“公爹他布置得很用心,我在這里和在自己家待著也沒有區(qū)別。”
盧氏笑瞇瞇地往他的碗里添了個雞腿,又習慣性地在飯桌上貶低陸柒一句:“你瞧你這碗里頭都是青菜,多吃些肉才不會風一吹就倒。陸柒這孩子不大會照顧自己,到秦府上怕是麻煩郡卿了。”
他到底是聽過了秦何的名聲的,既對秦何的身份多有忌憚,又不想和他混得太親近,稱呼用得是相當生疏的郡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