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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年了，譚昭昭始終沒有原諒他。

高力士僵硬地道：“貿(mào)然上門，打擾了，我這?就告辭。”

譚昭昭叫住了他，道：“高郡公請稍等。”

高力士腳步不受控制停了下來，轉(zhuǎn)身等在那里，見譚昭昭朝西邊屋子急匆匆走去，很快抱了一個(gè)匣子出來，遞到他的面前。

“當(dāng)?年武皇退位之時(shí)，你送出來的錢財(cái)，我替你保存著?。聽說你快娶妻，我便想送還給你。正好你來了，這?些帶回去吧。錢不多，算是馮氏麥?zhǔn)嫌H人?，給你準(zhǔn)備的成親花銷。”

高力士雙眸微垂，定定盯著?面前的紅木匣子。

良久之后，高力士始終未去拿匣子，凄涼一笑，道：“我這?個(gè)閹人?，本就不該娶妻。他們將女兒送給我，不過是看在我有權(quán)優(yōu)勢，想要我提拔他們。我看得清楚明白，只是在長?安，太過孤單，有個(gè)人?陪著?說話也?好。”

譚昭昭暗自嘆息一聲，一時(shí)沒有做聲。

高力士期盼地問道：“我在長?安沒有親人?，除了你。九娘，張相，你們可能替我操持張羅，看這?門親事可合適？”

第一百零六章

可合適？

譚昭昭不假思索, 便拒絕了：“對不住，親事太過重要，高郡公位高權(quán)重, 我們不敢當(dāng)。”

聽到譚昭昭不同以往溫和的話?語，張九齡不禁意外地朝她看去，很快他就明白過來。

高力士是閹人?，娶妻不過是找個(gè)陪伴, 無法讓妻子像是正常夫妻那樣?過日子。

小娘子的家人?所為如?何，一目了然, 不過是看重了高力士的位高權(quán)重，賣女求榮罷了。

高力士替其謀求富貴, 官職, 亦與張九齡如?今在朝堂上提出的諫言相沖突。

張九齡同樣?歉意地道：“高郡公的親事, 還是自己做主的好, 我們惟都盼著高郡公能順?biāo)旌兔馈！?

高力士眼?里希冀的光逐漸散去, 挺直脊背，腳步踉蹌著往后退了兩步，藏在廣袖下的手?, 拽得生疼。

寒風(fēng)凜冽, 直撲過來, 劈頭蓋臉，像是廣州府的海潮, 一下下，拍得他一片麻木。

“為何，因著我是閹人?？”

高力士本想?調(diào)頭離去, 他已非當(dāng)年走投無路的可憐稚童，搏命廝殺到了如?今, 放眼?朝堂上下，王公貴族，誰不高看他一眼?？

天下想?要替他操持親事的不知凡幾，偏只?有譚昭昭，她都未曾考慮，直言回絕了他！

可天下，只?有譚昭昭住處的酒釀糖蛋，令他最念念不忘，是他在這世上，唯一認(rèn)定的親人?。

想?要說幾句冠冕堂皇的話?挽回些臉面?，話?一出口，委屈就噴薄而出，高力士像是吃不到酒釀糖蛋的稚童，啞著嗓子眼?眶泛紅，連聲質(zhì)問。

“為何，因著我是閹人?？！”

譚昭昭起?初怔了下，見高力士沒?完沒?了，她頓時(shí)怒了，道：“高三郎你?休要故意找茬！”

高力士猛地上前一步，不服輸?shù)匕褐弊拥溃骸拔椅丛室庹也纾∪舴钱?dāng)我閹人?看，為何我不能娶親，我都及冠了，還未曾娶親，你?身為我的親人?，你?都從不曾過問，關(guān)?心！”

張九齡見兩人?都面?紅耳赤，仿若兩只?急了眼?的斗雞，不由得蹙眉，道：“高郡公進(jìn)來坐吧，昭昭，你?也消消氣，爭吵無用，都坐著心平氣和說話?。”

譚昭昭轉(zhuǎn)身坐在了胡塌上，沉著臉氣猶未消，高力士本欲轉(zhuǎn)身離去，雙腿卻不爭氣，走了進(jìn)屋。

張九齡微嘆口氣，招呼直直立在屋中央的高力士坐。

高力士掀起?眼?皮飛快瞄了眼?譚昭昭，側(cè)身坐在她對面?，頭卻轉(zhuǎn)向了一旁。

張九齡打?量著互不理睬的兩人?，驀地想?笑，聲音不由帶上了幾分笑意，道：“高郡公.....”

“高三郎！”

高力士突然拔高聲音打?斷了他，張九齡愣了下，見譚昭昭朝天翻動(dòng)著眼?珠子，笑意更甚，順便改了口：“三郎，我與昭昭，從未曾將你?看做不全之人?，此事本為不幸，我與昭昭皆非將他人?的不幸，當(dāng)做笑談，貶低侮辱之人?。”

張九齡說到這里，神色嚴(yán)肅了下來，高力士繃著的臉逐漸緩和，只?看著譚昭昭不做聲，像是在等著她發(fā)話?。

譚昭昭迎著高力士的視線，瞪著他道：“怎地，你?難道還在懷疑？”

高力士心里的委屈又開始亂竄，道：“我在長安有親人?，親人?卻討厭我，不肯再見我。每到年節(jié)萬家團(tuán)聚時(shí)，我總是孤身一人?，那時(shí)我總是無比慶幸自己須得當(dāng)值，無需面?對滿室的冷清。張相同九娘夫妻伉儷情深，傳遍了朝堂上下，我經(jīng)常能聽到他們打?趣議論。我有時(shí)候就想?，我也能娶一門妻子，回到府里時(shí)，有個(gè)人?陪著，能說幾句話?，可能說不到一道去，不同于?仆從，總歸是親近些的人?，日子也能好過些。”

在李隆基身邊，高力士最為得寵信，但并非他一個(gè)近身內(nèi)侍，還有如?袁思藝等人?與其暗中相斗，腥風(fēng)血雨不亞于?前朝政斗。

高力士長居于?李隆基寢殿旁的帷簾中，幾乎日夜伴在君王左右，殫精竭慮步步為營，片刻都不得放松。

譚昭昭暗自嘆了聲，溫和地解釋了緣由，張九齡聽到與自己所猜測一樣?，嘴角不禁微微上揚(yáng)。

“你?讓我與大郎，如?何替你?操持？于?公于?私都是在難為我們。你?更清楚，對方將女兒嫁給你?，是為了你?的權(quán)勢，想?要借勢升官發(fā)財(cái)。三郎，你?要排解寂寞，無需如?此做，實(shí)在不值得。”

想?起?高力士在長安坐擁的家財(cái)，譚昭昭幾眼?不客氣了，道：“高三郎，你?已經(jīng)足坐擁萬貫家財(cái)，以后不許再收受錢財(cái)，什么臭雞蛋爛菜葉都往朝堂上塞！”

高力士氣得冷哼，不服氣盯著譚昭昭，見她神色嚴(yán)厲，僵直了下，悻悻垂下了頭不說話?。

譚昭昭卻沒?放過他，追問道：“你?是我與大郎的親人?，你?這般做，讓大郎置于?何處？別的官員會(huì)彈劾大郎，說是高郡公舉薦了那么多官員，為何他們不可？大郎就是嘴上說說，偽君子罷了！”

高力士憋著的一股氣，聽到親人?二字，莫名其妙就散了。

李隆基身邊的內(nèi)侍雖多，卻無人?能與他相比。他在李隆基尚在幽禁時(shí)就陪伴其左右，彼此之間的情分難得。

高力士是聰明人?，他已經(jīng)足夠位高權(quán)重，勢力再大些，就過了。

張九齡見高力士沉吟著吭聲，此事甚關(guān)?重大，便笑道：“三郎難得來，先別說這些沉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