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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昭昭駭然而笑,“這個?時?辰吃酒......走吧!”
雪奴笑聲比銀鈴還要清脆,“我就喜歡九娘,比男兒還要豪邁?!?
譚昭昭同眉豆交待了句,就去?了雪奴的宅子。她亦是第?一次上門,兩人都隨意,不講究繁文縟節了。
進了大門,與譚昭昭的宅子相同,西邊是牲畜棚,馬廄里?面拴著兩匹馬,一匹騾子一匹驢子。中間是平整的空地,種了幾顆依舊綠意盎然的矮松。右側則是抄手回廊。
從回廊中走進去?,是一間待客的花廳。花廳里?鋪著葦席,一張胡塌,幾扇屏風。
雪奴直接領著譚昭昭去?了后面的院子,她一進屋,頓時?瞪大了雙眼,啊喲一聲。
軒敞的屋子內,暖香撲鼻。屋頂垂下的雪白帳幔此時?收了起來,地上花紋繁復,色彩絢爛的地氈,就特?別顯眼。
加上幾案上擺著的各色擺件,美?男與美?嬌娘纏纏綿綿的絲帛畫屏風,譚昭昭眼前一片五光十色,幾乎快看不過來。
雪奴請譚昭昭坐,朝她擠擠眼,道:“九娘可是覺著太亂,落于了俗氣?”
譚昭昭搖頭,同雪奴那樣,在能沒過腳背的柔軟地氈上盤腿而坐,道:“我很?喜歡,色彩濃烈,最熱鬧不過?!?
雪奴神色黯然了瞬,道:“是啊,我就喜歡熱鬧。利潤最豐厚的,得靠香料鋪。酒廬其實不大賺錢,還辛苦,經常有吃醉的醉漢鬧事。我卻舍不得關掉,就貪圖那份熱鬧?!?
她抬起眼看向譚昭昭,碧藍的貓兒眼里?,此時?蒙上了層水霧,抿嘴笑道:“我邀過讀書人來這里?,他們酒吃得歡快,肉也吃得不少,替我寫詩,骨子里?卻看不起我,嫌棄我是商賈之流,真是討厭得緊。沒曾想九娘卻能懂我。”
譚昭昭沉吟了下,坦白道:“我萬萬說?不出口,成親不好,畢竟我現在已經有了丈夫,他品性?與才情?皆好,待我不錯。但雪奴,世間的男子,并非都如此。我不敢說?他們如何,但他們一邊享受著你的好,一邊卻嫌棄你的人,他們配不上你,你不必為他們而傷懷?!?
雪奴怔了怔,很?快笑了起來,道:“九娘說?得對,他們配不上我。我以后啊,只管尋順眼的美?男子享受,同床完,就把?他們趕出去?!嘻嘻,想要我的錢,在我這里?討到便宜,休想!”
仆婦送了酒與巨勝奴等點心?上來,雪奴斥退她們,親自?將酒倒在琉璃盞里?,奉到譚昭昭面前。
紫紅色的葡萄酒,在琉璃盞的映襯下,流光溢彩。
譚昭昭端在眼前欣賞了片刻,舉杯同雪奴碰杯,笑著一飲而盡。
琉璃易碎,美?人兒亦如此。
美?麗聰慧的雪奴,身世飄零如浮萍,譚昭昭只盼著,她遇到的,盡是順眼的美?男子。
兩人說?說?笑笑,雪奴每說?一句話,見到每一樣家什物品,譚昭昭便向她請教波斯語如何說?。
雪奴耐心?教她,你說?我學,聽她說?些酒廬里?的趣事,直吃到了快到西市開市時?。
兩人都有了幾分醉意,忙灌了一盞煎茶醒酒,手挽手一同坐了馬車,前去?西市買地氈。
關系親近起來,雪奴將譚昭昭的事情?,當做了自?己的事情?一般上心?,擼起袖子沖上前,媚眼如絲,把?相熟的胡商迷得連話都說?不流利,癡迷盯著她,舌尖都打結。
譚昭昭以近乎一半的價錢,選到了滿意的地氈,送回了宅子中。
雪奴叫上了仆婦下人,一并幫著譚昭昭布置,在天色將晚時?,宅邸全部布置妥善,只待選個?吉日,便可入住。
譚昭昭感激不盡,將忙著回西市酒廬的雪奴送出門,道:“等我搬進來時?,我們再一起吃酒?!?
雪奴爽快應下,道:“九娘快回去?,外面冷。咦,好似下雪子了,下雪了!”
譚昭昭伸手去?接,手心?落入冰涼,她亦驚喜地道:“下雪了!下雪你忙不忙?不忙的話,我們一起圍爐煮酒。”
雪奴一口答應了,自?嘲道:“忙來忙去?,又是為誰,還是圍爐煮酒來得快活!”
譚昭昭哈哈笑,揮手同雪奴道別,轉身回屋。
不大一會,眉豆進來回稟道:“九娘,雪奴差仆婦送了幾壇酒來,還有琉璃盞。仆婦說?雪奴葡萄酒就要琉璃盞配,美?酒美?盞贈知己?!?
譚昭昭吩咐眉豆收下,心?道定要盡心?準備一場酒,好回報一二雪奴的善意與盛情?。
正?準備出門回都亭驛,在門口碰到了騎馬趕來的張九齡。
譚昭昭忙上前,道:“大郎怎地來了?”
張九齡翻身下馬,道:“下雪了,我前來接昭昭回去??!?
譚昭昭看了眼天色,興奮地道:“回去?趕得及,大郎既然來了,進去?看看可喜歡?!?
張九齡順手接過譚昭昭懷里?抱著的酒壇,眉毛挑了挑,湊上前在她唇邊深吸了一口氣,問道:“昭昭吃酒了?”
譚昭昭捂嘴,咯咯笑道:“同雪奴吃了一兩杯?!?
張九齡未置可否,一手摟著酒壇,一手往門內走。
譚昭昭興致勃勃說?著今日的事情?,“駱駝,好幾匹駱駝送來。是駝隊,在長安城見到駝隊,真是太驚喜了!”
張九齡含笑聽著,不時?側頭看向她。
此時?的譚昭昭,周身上下都在發光,那雙明亮的雙眸,在昏暗的風雪天氣中,格外晶瑩璀璨。
進了屋,張九齡看著煥然一新的宅邸,地上鋪著碧藍的厚羊毛波斯地氈,松竹繡屏,靛藍的軟囊,配上花梨木的胡塌,憑幾,雅致又不失溫馨。
張九齡克制不住,放下酒壇緊擁著譚昭昭,親著她的眉眼,道:“來到長安短短時?日,昭昭交到了友人,置辦了宅邸,將宅邸布置得如此舒適。我遠不如昭昭矣。”
譚昭昭仰頭看他,笑道:“大郎也厲害啊,你不是說?遇到了賀季真,等到我們住進來之后,大郎可以邀請你新結實的友人們,前來吃酒。酒席我會置辦好,定會讓你們吃得滿意,大郎無需操心??!?
賀季真便是賀知章,起初譚昭昭聽到張九齡回來說?起,她不知賀知章的字,還沒當一回事,多問了句才知曉。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如此膾炙人口的名?詩,后世人幾乎無人不知。
賀知章中進士之后,起初在國子監任四門博士,即做著修書的差使。后來他得了張說?舉薦,去?了麗正?殿修書,后升為太常少卿。
張說?被流放,賀知章雖牽連不深,卻沒了依仗,如今頗為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