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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的影壁上,種滿了綠色的地錦即爬山虎,滿墻蒼翠的綠。
譚昭昭看了又看,道:“若是種紫藤就好了,這個時節花開得正茂。滿墻的薔薇亦也好看。”
張九齡問道:“九娘喜歡花?”
譚昭昭道:“喜歡。”
張九齡道:“花開不長久,我多喜草木些。”
譚昭昭哦了聲,不負責任亂出主意:“那就用絹花,絹太貴重,用粗布做的花吧。木頭,石頭雕的花也行,壞了就換掉,長長久久。不過,哪有什么是天長地久呢?花開有時,聚散有時。”
張九齡看了她一眼,眼神探究。
譚昭昭避開了他的視線,施禮告別:“我去換身衣衫。等收書的時候,我再來。”
張九齡唔了聲,譚昭昭便從穿堂進了后院。
換洗完畢,眉豆進來收拾,白色里衣已經灰了幾大塊,估計很難洗干凈。
譚昭昭想了想,道:“里衣先洗干凈。”
張九齡若還要,便還給他。若不要,再做處置。
眉豆想到張九齡的潔癖,笑嘻嘻道:“大郎待九娘真好,連里衣都給了九娘穿。”
譚昭昭沒好氣道:“那是因著我衣衫弄臟了,共騎一匹馬,他嫌棄我呢。”
眉豆道:“楊梅處處都是,大郎偏生騎馬帶著九娘去到那般遠摘。先前徐媼還來問過,說是娘子放心不下,恐大郎累著了。”
譚昭昭暗自嘆了口氣,兒行千里母擔憂,張九齡志在天下,盧氏以后估計天天都睡不著了。
歇息了陣,譚昭昭想早些用飯午歇。眉豆去拿了飯食來,幾片炙羊肉,一碗湯餅,兩只羊肝畢羅,一疊冬莧菜,加上幾顆楊梅。
冬莧菜就是后世的秋葵,譚昭昭不喜歡吃滑膩的菜,也吃不慣羊肝,便讓眉豆將這兩碟菜拿了下去,問道:“今日沒做菠菱菜?”
眉豆道:“菠菱菜貴重,向來難得。九娘若想吃,婢子再去灶房問問。”
菠菱菜即菠菜,沒曾想在大唐也屬于精貴的菜蔬。倒是秋葵,后世比菠菜貴,反倒在大唐時,屬于常見便宜的菜。
有湯餅,有羊肉,還有飯后果子楊梅,譚昭昭很知足,道:“不用麻煩了,就這些吧。”
眉豆遲疑了下,咬了咬唇道:“婢子去灶房拿飯菜的時候,見到有新鮮的葫蘆,婢子去替九娘要一份來。”
譚昭昭愣住,笑了下,道:“沒事,別橫生枝節了,你去用飯吧。”
眉豆應是,端著畢羅與冬莧菜出去。到了門口,見張九齡走了過來,忙施禮讓到一旁。
張九齡看到譚昭昭已經在用飯,頓了下,對眉豆道:“將我的飯食一并拿來。”
眉豆應是退下,譚昭昭見張九齡來了,忙起身招呼:“大郎還未用飯?”
張九齡看了她一眼,盤腿坐下,打量著她面前的食案,問道:“怎地就這些菜?”
譚昭昭道:“天熱,沒甚胃口。”
張九齡唔了聲,轉頭四下看了眼,道:“我讓千山去庫房拿套胡塌胡床來,擺在你的屋子里。”
大唐不興坐在高處,認為當眾露出腳為不雅。跪坐久了有憑幾,憑幾并非讓人坐,而是讓人趴在上面放松。
胡床胡塌矮歸矮,坐在上面遠比跪坐,或者盤腿坐要舒適。張九齡前院的屋子就放了一套,她每次前去曬書都跑得飛快,便是因著他那套胡床胡塌。
譚昭昭苦跪坐已久,聞言高興不已道:“有勞大郎了。”
張九齡只感到眼前一花,譚昭昭平時也笑,卻從未見她笑得如此開懷過,眉眼彎彎,成了一道月牙,讓人情不自禁跟著心生溫暖。
眉豆拿了飯食進屋,譚昭昭見張九齡面前的食案上,除了炙羊肉,畢羅,綠油油的菠菱菜外,還有蒸葫蘆,一碗胡麻飯。
譚昭昭收回視線,專心吃著碗里的湯餅。湯餅的面片筋道,她倒也吃得歡快。
大唐有分食,也有合食。胡塌胡床就是為了方便合食,一大堆人圍坐在一起,像后世那樣其樂融融用飯。
張家向來是分食,張九齡從不與人一同用飯。譚昭昭很喜歡分食的規矩,既干凈,還無需應酬。
正奉行張九齡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譚昭昭見眼前的食案輕微動了動,兩張食案合在了一起。
蒸葫蘆與菠菱菜,放在了兩張食案中間。
譚昭昭咬著木箸,傻呆呆看去,張九齡并未動飯菜,伸手去夾她碟子里的楊梅。
“換著吃。”張九齡頭也不抬道。
手好像抖了下,楊梅沒夾穩,掉回碟子里,帶著另一個楊梅,一起滾落在地。
張九齡趕緊探身撿起扔進渣斗中,楊梅汁在葦草編的坐席上留下兩道印跡,他拿濕布巾用力擦拭,總算干凈了。
放下濕布巾,張九齡再去凈手。一番折騰回來,看到譚昭昭還咬著木箸傻呆呆的模樣,他坐下來,指了指飯菜:“還不快吃,等下涼了。”
譚昭昭嗯了聲,依舊吃著碗里的湯餅。張九齡用了幾口胡麻飯,見譚昭昭沒去動葫蘆與菠薐菜,眉頭微蹙。
上次她吃菠菱菜時,瞇眼含笑極為享受。吃到不喜歡吃的羊肝時,五官皺成一團,像是在吃毒藥般,靈動又鮮活。
張九齡眼神探究,打量了譚昭昭幾眼,干脆拿了干凈的木箸,將菠菱菜與葫蘆,夾在了她的碗里。
譚昭昭倏地抬眼看去,張九齡眸色暗沉,問道:“可是不食嗟來之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