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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婉凝看了他一眼:“我倒覺得慢性子好,隨了陛下。”
怎么說呢,蕭銘修其實不是慢性子,他是能沉得住氣,該著急的時候卻也從來都不拖延,且是個說一不二的強硬性子。
不過貴妃娘娘說他慢性子,他就得點頭。
等孩子安穩下來,謝婉凝才松了口氣:“現在他就這么大勁,等月份大了,還不知道要怎么鬧呢。”
之前魏醫正也說了,聽脈小殿下就十分康健,再看他胎動的表現,也應當不用太過擔心,對于父母來說,沒有什么比孩子健康更重要的了。
是以謝婉凝嘴上抱怨兩句,臉上卻滿面笑容,看起來心情極好。
等兩個人晨起洗漱完畢,早膳也已經準備妥當。
住在船上,比平日里多了幾分野趣,衣食住行都略有些不同,倒是很有意境。
就比如說早膳,他們就可以去三層的露臺上用,吹著清清爽爽的涼風,看著美麗的湖光山色,一夜的煩悶便都消散了。
船上比聽濤水榭更涼爽一些,謝婉凝的胃口也好了許多,昨日晚膳就很給臉面,這讓御膳房的御廚們倍受鼓舞。是以,今日一大清早就干勁十足,給呈了一道不太常見的冷盤。
聽傳膳的黃門講,這道菜叫橡子豆腐,看著跟尋常豆腐確實很像。
謝婉凝嘗了一口,滋味酸酸甜甜的,帶著夏日里難得清爽,清涼滑嫩的口感讓人一下子就涼快下來,還沒太醒來的胃也被叫醒,倒是異常開胃。
黃門見她愛吃,便小聲道:“這道菜是用山上的橡子做的,摘下橡子后要放山澗水里浸泡三日,去除苦澀味道。等時候到了,就取出果實碾磨成白漿,白漿沉淀去清水,便成了這橡子豆腐。切一塊在碗里,加糖和醋,最是適宜。”
這小黃門口齒伶俐,三言兩語就把這道菜介紹清楚,謝婉凝本就因為爽口而開懷,聞言便也笑道:“甚好,賞,都賞。”
沈雁來就上前來,領著那小黃門下去了。
蕭銘修道:“還是貴妃娘娘面子大,平日里御膳房伺候朕可都是按部就班,膳食譜上有什么做什么,到了你這就整日挖空心思,竟弄一些坊間的特色菜。就這橡子豆腐,朕都沒嘗過。”
御膳房當然是看人下菜碟,伺候得貴妃娘娘高興,陛下才能高興,可精明得很。
謝婉凝被他這么一哄,心情更是好,她笑道:“陛下可是吃味了,回頭沈大伴得跟小廚房說,叫他們經心一些,別老叫陛下用老幾味,用多了也很沒趣味。”
沈雁來倒也很配合:“娘娘說得是,臣記下了。”
開開心心用過早膳,蕭銘修就讓船停在朝云塔前的小碼頭上,領著謝婉凝登高賞景去了。
玉泉山莊在修建之初就考慮了坐船游覽的趣味,因此每一處景致前都修了小碼頭,好讓樓船停靠。便是舊時樓船還沒建好時,也可以乘坐帆船,一點都不耽誤貴人們玩賞便是了。
雖說謝婉凝已經五個月,卻一點都不羸弱,昨日蕭銘修一問她就應了下來,一路跟著蕭銘修慢慢悠悠行至半山腰,才說要歇一會兒。
山上綠柳成蔭,樹木高大,深深吸口氣,都是微涼的青草香,謝婉凝用帕子擦了擦汗,笑道:“登高踏青,確實令人神清氣爽。”
她今日特地穿了一身方便登高的騎裝,倒是有一種別樣的英姿颯爽,蕭銘修讓宮人上溫水給她潤口,自己也吃了幾口茶:“平日里老在宮里頭坐著,確實憋悶得慌,等新政穩固,咱們就在這邊常住,有山有水還能玩,這才過得是神仙日子。”
謝婉凝休息好了,扶著他的手慢慢起身,又一起往山上的朝云塔行去:“咱們是住得舒服了,大人們可就辛苦了,每個月都要騎馬來回顛簸,住在山莊里也很拘束,瞧著一個個都瘦了許多。”
便是大楚的文臣都會騎馬,每個月往來玉泉山莊和盛京也要在馬背上顛簸好幾日光景,加上他們暫住在文淵閣里,平日里除了辦差是哪里都不敢亂走,確實有些憋屈。
蕭銘修牽著她的手,卻說:“你就是心軟,你且去問問他們,是愿意留在盛京值守,還是跟著朕在玉泉山莊,絕對沒人會想留在盛京。”
那倒是,當大臣的都想湊在皇帝跟前,要不然陛下什么時候才能想起他來,便是差當的再好都沒用。
謝婉凝想了想,卻道:“便是如此,卻也可以折中一二。”
蕭銘修挑眉:“愿聞其詳。”
被他這么一鬧,謝婉凝又忍不住笑了,她捏了捏蕭銘修的手,認真道:“我記得來玉泉山莊的路上,有路過一處皇莊和兩個村子,皇莊是日常給山莊供瓜果蔬菜的,村子就都是尋常人家。”
謝婉凝一邊走一邊說,卻是有些喘不過氣來,蕭銘修就緩了緩腳步,兩個人又尋了個石凳坐下,繼續說起來。
前日謝婉凝還笑話蕭銘修,說他有了政見馬上就要寫折子,換成她也是一樣的。
在他們心里,沒有什么比家國天下更重要了。
蕭銘修道:“其實有一處村落早就改為羽林衛的衛所,百姓已經遷往福桃鎮,另一處木家村因為人口眾多,便也一直沒有遷址,倒也不影響什么。”
木家村距離玉泉山莊騎馬只要兩刻,算是非常近的一處村落了,不過因為它臨近的小山村已經改為衛所,是以便也不用擔心其他問題,百姓依舊留在村落中居住。
謝婉凝一聽說木家村算是大村,不由眼睛一亮,她笑道:“既然是大村,倒也好辦。陛下可以按品級給大人們一筆安置費,叫他們在木家村另辟家宅,平日里也可把一家老小都接過來,再在木家村設立臨時的六部議事堂,輪休時大人們也不用兩頭跑了,一季回京一次也是省得的。”
其實這樣做,便是把盛京六部挪了一半到玉泉山莊,蕭銘修頒布政令也更為便捷。這樣就是明擺著告訴大臣們,當不好差,做不好官,一年到頭就別想見皇上了。日子長了,皇上還能記得誰呢?
蕭銘修倒是一直沒想過這個問題,在他看來,叫大臣們跑來跑去都是抬舉他們,能來玉泉山莊的就沒有一個品級低的官員,這是皇家給他們臉面呢。
不過謝婉凝的這個想法,聽起來層次更深一些。這里面不僅僅是安置大臣那么簡單,它的核心是讓玉泉山莊成為長信宮以外另一處皇宮,再深一些,也可以說只要皇上在的地方,就是皇宮。
大楚行至今日,已有兩百多年的歷史了,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有過輝煌榮耀,也有過艱難險阻,延續到蕭銘修這一代已實屬不易,曾經也差一點就國破家亡。
一國一朝時間越久,朝臣、氏族、姻親、旁支等根系就越深,蕭氏這個主干雖然還是穩固如昔,卻也要被那些旁支牽扯,無法全按自己心意辦事。
端看蕭銘修繼位后這幾年的艱辛,便知沒有什么能世代永續。
謝婉凝輕輕撫摸著隆起的腹部,臉上的表情越發溫柔:“總也要叫大臣們知道,沒有陛下的旨意,他們便什么都不是。”
這是謝婉凝第一次如此清晰辯駁政事,蕭銘修卻也一點都不驚訝。她從來不是個軟弱無知的深宮婦人,她馬上要做母親,也即將成為皇后,身份變了,有些話就能痛快說出口,不用再藏著掖著。
她的眼光見地,是在瑯琊族學十幾年熏陶出來的,不比任何朝臣差。
蕭銘修低頭碰了碰她的額頭,謝婉凝有點不好意思,目光在花草之間游弋,就是不去看蕭銘修的眼睛。
蕭銘修摟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覆蓋住謝婉凝的手:“你能為朕、為孩子想這么多,辛苦你了。”
謝婉凝這才看想他,暗藏期待地問:“那……陛下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