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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他的五十歲整壽,來的人整個四季酒店走坐不下。中國的政界名流,上海市市長市委書記,更多的是全球的各大頂尖人物,雖然許多他都記不住。
他只知道,現在他的每一個決策,每一個舉動,都會有電視爭相報道,都會有無數經濟學家解讀。全球不知道有多少國家指望他過去投資——畢竟,中國這個不停對外輸出文化的發動機太過讓人眼紅。產生的就業機會哪個國家不希望?
只恨,秦皇朝不在他們國家。
“秦先生,好久不見,真是想念。你還是如此硬朗,我卻已經老了。”秦遠峰在兩位兒子的陪同下走出來,頓時大廳之中一片問候之聲。一位留著小胡子的英國人走了上來,熱情地來了一個擁抱:“杜邦家族的禮物從來不落俗套,英國純血馬,世界公認的最優秀的騎乘馬品種之一。三匹。祝福杜邦家族的好朋友秦先生就如同這匹駿馬一樣,永遠神勇。”
秦遠峰帶著一些皺紋的眼角泛起笑意,和對方分開,他有些出神地看著對方,心中無比的感慨。
五十年了……
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二十八年,當初的小小工作室,何曾想過走到今天這一步?
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大概……人走到這個地步,也志得意滿了吧……
杜邦家族,共濟會尊主之一,在94年就找上了秦皇朝,合作了幾十年,秦皇朝在歐洲數條中國街都是出自對方的手筆。
“謝謝。”他的聲音已經不再年輕,而是平靜,平靜地讓人情不自禁想去接近。二十多歲的火熱,沖勁,看似消失了,其實并沒有,而是隨著時間的累計,慢慢沉淀到了骨子里。誰都知道,秦皇朝的董事長是一位鐵血派,說不的事情絕不會考慮第二次。
“靖浩,源驛,給杜邦叔叔問好。”他偏了偏頭,讓身邊兩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和這位男子問好。
兩人繼承了他年輕時的長相,皮相不錯,可惜弟弟源驛和哥哥的性格完全天南地北,含著金湯勺出生的他完全不知道憂愁為何物,但是脾氣卻和他年輕的時候九分相似。秦靖浩身為哥哥,卻莫名地腹黑,滿肚子壞水,公司不交給他簡直沒道理。
這就屬于悶不吭聲,臉上帶著笑容就把你賣了的類型。
“杜邦叔叔好。”秦靖浩今天和秦遠峰一樣,穿著一身中山裝,帥氣的臉上根本看不出這個年輕的陽光男孩心天生黑。笑著握了握手:“上次父親說起想擴建‘歐洲之星’的時候,還提起您,沒想到今天就見到了,真是幸會。”
秦遠峰的眼角敏銳地捕捉到杜邦的眼睛微微一閃,笑道:“源驛,我們先去見見別的客人。杜邦先生看樣子和靖浩有很多事情要談……對嗎?”
“當然……從我看到靖浩先生的時候,我就感覺我兩是如此投契。秦,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噢,對了,看我這記性……”他一拍手,從兜里拿出一個小巧的盒子:“迪奧的boss來不了,托我把這個轉交給你兩位兒子,最新設計的兩枚男士戒指。”
“謝謝。”秦遠峰笑著說完,秦源驛已經不用說就拿了過來,珍惜地放進口袋。
兩人慢慢走著,不時有各位只能在報紙,電視上看到的巨商,政要打招呼,秦遠峰笑著回應,回應完后,低聲道:“如果你再把這東西當了,等我拿錢去贖,別怪我打斷你的狗腿。”
“我是狗……你這不罵自己嗎……爹!輕!輕點!你拐杖頓我腳上了!哎喲我的親娘哎……”秦源驛一句話還沒說完,立刻滿頭大汗地輕聲呼痛:“不,不會了……我保證!爹,你把拐杖拿開!腿腳好好的拄什么拐杖……”
“都是你娘慣的,沒大沒小。”秦遠峰狠狠瞪他一眼,拿開拐杖:“看看你,每天沒個正形,學學你哥多好。現在你禍害了多少人我不問,能不能收收心做點正事?就算你去做藝人都行,除了吃喝拉撒你還知道啥?”
秦源驛撇了撇嘴:“這么多錢,幾輩子都用不完,我每個月最多幾十萬,還是人民幣,心疼什么?都不夠自家銀行的利息……我不花錢拿到和我哥爭家產?鬧心不鬧心?”
“……去你娘那,我看著你頭疼。”
“好咧!”秦源驛如蒙大赦,正要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等等。”
“下次開房之前,記得戴套。”秦遠峰慢悠悠地說:“我已經給你養了一個兒子了,沒有第二個,否則我就把你丟索馬里。去吧。”
秦源驛不寒而栗。
“又訓他了?”對方剛走,一個溫柔的女聲從身后傳來。秦遠峰笑著轉過身去:“這孩子,聰明勁不用在地方上,等后年,我親自調教……”
“調教什么啊,你哪來這么多時間!”花浮影嗔怒地挽起他的手:“你看看你,年紀不小了,還是總給自己找事做。累不累,孩子嗎,才多大?愛玩還不正常?當年你二十一的時候干嘛了?現在管這么多?家里養不起他?”
“不是養不起養得起的問題……”
“那是什么?少雙筷子?”花浮影笑著用肩膀頂了頂對方:“你呀,就是愛操心,兒孫自有兒孫福……哪天他自己就開竅了呢。別管這些,走,三菱那邊等我們很久了。”
秦遠峰甜蜜并痛苦著,笑著搖頭:“慈母多敗兒……你說說當年我怎么就沒看出你對孩子這么縱容,我跟你說,他現在還好,你沒看新聞?哪天來個撞了人開車就跑,看你怎么辦……”
“瞎說,小驛皮是皮,但是是個好人。沒看那么多女生給他寫情書呢……哎,我聽說他大二的時候,天天有人給他送巧克力。”
“……兒女真是父母的債啊……”秦遠峰揉了揉太陽穴,雖然頭疼,但是他樂在其中,挽著花浮影走向壽宴正廳。
那里,早已是人滿為患,感受到這一切,他才有種真正在人世間的感覺。
曾經的自己,是孤獨的,他知道自己本不屬于這個世界,無論他多么想融合進來,卻總有那么一層膜,隔閡著自己。
不知道那層膜是什么。可能是認知,可能是心中的迷惘,可能是孑然一身……
可能是種種,他如同人群中的行者,隱形的行者,總覺得自己是無根浮萍。
真正感覺自己屬于這里,屬于這個時代,屬于這個穿越后的時空,第一,是結婚的時候,第二,是花浮影為他生下兩個兒子的時候,第三,就是現在。
這是一層層遞進的,慢慢讓他感覺自己真的已經屬于這里了,真的已經成為現在的巨頭了。家庭的組建,血脈的延續,這朵無根的浮萍,終于停止了飄蕩。心中唯一的那個空缺,被真正補完。
他是如此重視這種感覺,因為心中,一直有一個無法言說的天大秘密。在網絡文學發展至今的今天,他時時有種被揭穿的后怕,雖然沒有一個人懷疑過他。
只有在自己的家庭,他才感覺安心,看著自己的孩子,才感覺自己的歸屬。所以,就算兒子再怎么費,他嘴里說管教,卻一次沒管教過。
壽宴正式開始,一杯酒一杯酒地喝著,他笑著,在眾人的陪同下如同眾星拱月,兩位兒子扶著他,雖然他距離走不動還早得很,但是要給壽星面子不是?
太久沒有喝過酒,不過,他現在只想好好醉一次,嘗嘗自己曾經喜歡的液體是什么味道的。
他記不得太多,酒精使人迷醉,他只記得自己最后一個命令是誰都不準進來,然后反鎖了門。
五十年……彈指一揮,就這樣走過。
他享盡了榮華富貴,現在已經沒什么追求,他只想在人生走過一半的時候,好好哭一次,好好喊一次,祭奠自己埋在心中最大的秘密。
這個秘密,陪他走過半生,陪他闖過一次次艱難險阻。在今天,對著空氣,他也想好好說出來。然后,再讓他隨著冷風飄散。
今天,是他的生日,是他秦遠峰的大壽,這是一種證明,證明這朵浮萍生根,發芽,再不是穿越之后的孤魂野鬼。
這種認同感,讓他鼻子發酸,眼睛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