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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關系

戴斯又一次沉默了下去，久久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提出的這個請求，對顧淮來說并不恰當也不合理。

要求顧淮在戰場上對戴桀手下留情，可他卻不敢保證，戴桀不會對顧淮痛下殺手。

沒有人會想死，戴桀也一樣，在生命受到納米腺體裝置威脅的情況下，即使戴桀說會配合他，他也不可能相信戴桀真的會為了幫他而不惜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

至少，他自己做不到，在希望能夠阻止戴習維，不讓更多無辜的生命遭到踐踏，并讓世界能夠恢復正常這一目標下，配合鄭語他們所有行動與計劃，心甘情愿跳進陷阱里讓自己被炸斷一只手，已經是他能夠做出的最大犧牲。

在沒有足夠的把握和被戴習維發現的風險過大時，他也會選擇明哲保身蒙蔽自己的雙眼去執行戴習維的命令。

他不是一個真正的英雄，不像顧淮、提爾還有鄭語甚至是蘇鈺那樣，有勇氣豁出自己的一切正面跟戴習維對抗，他很清楚自己是個不夠勇敢甚至稱得上是懦弱的人，否則這么多年來也不會當一個任由戴習維擺布的兒子，明明根本不想從omega變成alpha，卻還是沉默地接受了戴習維安排的腺體實驗手術，連半點反抗都沒有。

被迫從omega變成alpha的實驗手術給他帶來了大概終身無法痊愈的后遺癥，讓他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備受折磨，并且因既不是完全的alpha又不再是omega的基因沖突，導致他的身體每三個月就會易感期與發情期同時發作，那種整個身體都因為神經功能紊亂所產生的痛苦讓他生不如死，他既無法找omega紓解也無法找alpha來標記自己。

他到底還是為自己的懦弱付出了代價，日日都在痛不欲生的活著，當身心所承受的煎熬再難以承受，最終迫使他決定要從戴習維的掌控中脫離出來，至少，他不希望再有人跟他有一樣的經歷，也不希望再有誰被戴習維抓去做實驗手術變成雙腺體alpha。

違背自然規律人為操作誕生的雙腺體alpha，無論是什么量級，都不可能有太長的壽命，因為雙腺體會對身體造成很大負擔，讓身體的耗損速度比常人更快上一倍甚至是好幾倍，換而言之，雙腺體擁有者是在用自己以后的壽命來換現在的強大。

他知道戴桀接受實驗手術變成雙腺體后，每個月都在服用大量的藥物來穩定身體機能和腺體。顧淮雖然也是手術干預下所誕生的半實驗體，可顧淮畢竟是天生的雙腺體，所以身體無論是自適應力、強壯程度還是對雙腺體的承受度都遠優于普通人，因此哪怕后來也接受了很多實驗手術，顧淮一直都不太需要依靠額外的藥物來穩定身體情況。他在顧淮逃離前也看過顧淮的病例，知道即使顧淮是天生的雙腺體，以顧淮的量級和強化程度，雙腺體也會讓顧淮的身體和各項器官提前衰竭，預測的壽命比普通人短了至少三分之一。

連顧淮都這樣，更何況是后天接受實驗手術才“進化”成雙腺體的戴桀？從變成雙腺體后，戴桀身體的各項機能就一直都處在超負荷運作中，如果就這么放著不管，難保戴桀的身體不會在某個時刻突然全盤崩潰。

戴斯并不知道自己還剩下多少日子，每個月的腺體透析，還有為了抑制強行改變性征所帶來的種種后遺癥副作用而使用的特效藥正因抗藥性而不斷加大藥量，即使負責他身體的研究員和軍醫不說，他也知道這樣下去自己的身體根本就撐不了太長時間。

他希望戴桀能活下去，也希望能阻止自己的父親做更多傷天害理的錯事害更多無辜的生命，他已經不在乎自己會怎么樣，像個傀儡一樣活了這么多年，至少在死前他想按照自己心里的想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救自己想救的人。

即使戴桀沒有跟他說會幫他并配合他的行動，他原本也打算要厚著臉皮跟顧淮提出剛剛的請求，雖然他知道顧淮答應的可能性很低，只是當顧淮真的就這么直白地拒絕他后，他多少還是感到有些無助，除了向顧淮提出請求，他完全想不到其他能讓戴桀活命的辦法。

“如果你真的想讓你弟弟活下去。”顧淮開口打破沉默，他們還有其他正事要談，沒時間浪費在個人情緒上，“戴斯，我相信你能找到理由或是其他辦法，代替戴桀來跟我或是提爾對戰。現在，我希望你能把精力集中在之后的作戰上。”

“我知道。只是，我想你們應該也沒打算把全盤作戰計劃告訴我。”戴斯很快便接話了，他心里清楚鄭語跟顧淮是不可能向他透露完整的作戰計劃，一來是避免消息走漏，二來他們大概也并不完全信任他。

鄭語大概是覺得這談話的氣氛太僵，他和顧淮的態度要是太不講情面，即便想要的資料數據已經到手，也難保戴斯不會因跟他們合作不順而再動其他心思，低咳一聲，鄭語說道：“對于你的手，我一直沒機會跟你道歉，我沒想到那次基地陷阱會讓你受這么重的傷。”

“一只手而已，傷重點也好，這樣戴習維也不會對我起疑心。”戴斯從之前的基地陷阱就知道，鄭語和顧淮對他的信任有所保留，作戰時他也不是沒有猶豫，只是他被炸成重傷也怪不到他們頭上，當時他是因為后遺癥突然毫無預兆地發作才導致撤離不及時被炸成重傷，他也是那次才意識到，身體對特效藥已經產生了極大的抗藥性，用藥劑量早已超出安全范圍。

“你們有你們的打算，我也一樣，我只是要提醒你們，從基因實驗基地被毀后，戴習維就對制造異形喪尸的實驗越發偏執，現在基地里到底有多少異形喪尸，變異到什么程度，連我都說不準，我知道你們研發出了對喪尸用的生化武器，但我擔心未必對這些異形喪尸有效，關于這點，我建議你們能做兩手準備。”戴斯大約是冷靜下來了，說話語速明顯比適才要快，聲調也更冷硬聽起來更加嚴肅。

鄭語聞言將3d投影中基地結構模型其中特別標注的兩層放大，跟顧淮交換一個眼神后說道：“你發送過來的基地構造3d模型里，有兩層特別標注，就是關控和制造異形喪尸的實驗場？”

“是，那兩層連我都被禁止入內，我只能根據整個基地的結構推斷出大致的面積和空間，無法保證實際情況一定吻合，這也是我必須要跟你們通話的其中一個原因。”戴斯說道，戴習維是個除了自己以為不相信其他任何人的政治野心家，大抵因為戴習維也非常清楚自己干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因此即便是自己的兒子，都無法全然信任，“你們應該也知道，戴習維做那么多基因實驗的原因，除了制造自己的特殊部隊等理由外，還有一個對他來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他希望能停止自己的衰老延長壽命，他甚至還讓人做過腦部移植這樣的實驗。”

“喪尸最開始都被稱作是不死者，戴習維一直試圖將人跟喪尸結合，再加上他進行那么多異形喪尸的實驗，他顯然是打算用喪尸病毒來讓自己達到永生的效果，只是實驗一直沒成功。”顧淮說道，他在帶著孩子從基地逃離前就作為研究員之一被迫進行人體改造喪尸結合的實驗，他對于戴習維的心思不說摸透但也能猜到八九分，戴習維再怎么樣也已經老了，現在這么急躁，怕是覺得再制造不出能讓自己不死的藥劑，就算征服統治了世界也很快要把這個統治者的寶座讓給別人。

戴斯沒有對此發表更多的意見，只是聲音里明顯滲入了一絲苦澀，道：“現在我已經以鎮壓避難所暴動為由，將剩余的軍隊調離大半，加上你們研發出治愈疫苗，戴習維軍隊的軍心早已動搖，雖然我無法控制新型喪尸軍團，但能做的我都已經做的，我認為現在就是你們攻打基地的最好機會。”

鄭語沉吟了一下，說道：“我跟顧淮會根據你發來的資料數據制定最終的作戰方案，你放心，我們會顧及你的安危，雖然你是戴習維的兒子，但我跟顧淮都清楚，你一直都不是我們的敵人，等這一切都結束后，我會盡最大的努力確保你不會因戴習維而受到罪責牽連，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到時候也可以跟我提出來。”

“要求？”戴斯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嘲笑，分不清是在自嘲還是覺得鄭語的話可笑，“我唯一的訴求，就是變回一個正常的omega，你能辦到嗎？既然不能，別對我說這種無謂的話。”

說完，戴斯沒有給鄭語多一秒的回答機會，直接便切斷了連線通話。

鄭語沒想到自己現在說習慣的官腔會讓戴斯反應那么大，不太自然地抬起手抵在嘴邊掩飾臉上的尷尬神色，眼角余光卻瞥見顧淮一臉的漠然，鄭語眉心微皺，對顧淮說道：“我給你跟提爾的保證，沒有一句是敷衍的官腔。”

顧淮并沒有看鄭語，他正認真看著投影出來的地形圖和基地3d模型，說道：“我能讓你贏下跟戴習維的戰爭，但如果你真的想要成為一國之首，謹慎斟酌說出口的每一句話是常識。”

“我一直就覺得吧，你跟提爾對我說話總是特別不客氣，我其實挺好奇的，對你們來說，我到底算是朋友還是相互利用的對象。”鄭語已經想問顧淮這個問題很久，他心里很清楚，對于現在的他來說，任何人任何事都需要計較。

“對你來說，我們是朋友嗎？還是你可以利用幫你達成最終目的的對象？”顧淮卻把問題還給了鄭語，他的目光在鄭語問出問題后才轉向鄭語，平靜而坦然，“這世上沒有純粹的關系，而你選擇的那條路更會讓所有在你身邊的人都各懷心思，我跟提爾可以是你的朋友，但我們不可能以朋友的身份跟你相處。”

顧淮本來就不是一個容易相信別人的人，因為蘇鈺，他們都會對這段友誼另眼相待，他很確定鄭語是真心把他跟提爾當成朋友對待，只是他更清楚，鄭語身邊需要的遠不僅僅是朋友，而他跟提爾在跟戴習維的戰爭結束后，將無法給鄭語需要的，因為他們并不想被卷入政治斗爭中，所以，無論是他還是提爾，都不可能跟鄭語成為密友。

因為是朋友，才會說話那么不客氣，但同時雙方之間互有所求，所以必須保持清醒的態度對待鄭語。

低聲嘆息，鄭語到底沒有回答自己問出的問題，顧淮的態度沒有任何問題，倒是他自己不該多此一問。

提爾結束當天對新選拔出來的特種戰士訓練后，又獨自去訓練室給自己進行了三個小時的訓練，而等他去食堂時才知道顧淮下午三點半過后一直在實驗室，連晚飯都沒有吃。

在食堂里打了兩盒飯，提爾心里想著要給顧淮多打點吃的，還特意在食堂打飯大哥給他勺肉時朝人家笑了一下，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惡魔教官或者說戰斗力秒殺大部分alpha的戰神omega名號已經徹底傳了開去，他朝打飯大哥笑的時候，那一米八幾的beta壯漢，居然硬生生打了個冷戰，然后便表情復雜的低下頭把兩個飯盒都裝滿了肉才打包好遞給提爾。

自打顧若生死后，提爾的情緒一直都不算好，人前已經很長時間沒人見過他笑，他最開始是把精力都發泄在恢復訓練上，等通過了顧淮的測試重新接任教官一職后，他除了給自己訓練，每隔一兩天就單獨出去清理一次喪尸，就是每天把一群新老志愿軍戰士練得爬都爬不起來，不少新兵都在訓練時直接被練吐，以至于現在不少士兵平日見到他都跟耗子見到貓一樣。

提爾自己不覺得，實際上他身上的威壓比alpha還要嚇人，雖然外貌在omega中也是一等一的漂亮，可眉眼間毫不掩飾的鋒利與凌厲根本不是一般人受得起的，他自認是對打飯大哥笑得溫和，殊不知在打飯大哥眼中那笑容比死神的笑容好不了多少，美則美矣卻莫名就透出了一股森寒的殺氣來。

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顧淮會覺得提爾特別乖巧可愛好欺負。

盡管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嚇到了打飯大哥，但提爾對于兩個裝滿肉的飯盒很滿意，又去找一名老兵打劫了一包蝦條，志愿軍里不少老兵都被提爾打劫過，只要是提爾，他們基本都不做什么掙扎就把自己的零食藏品上貢了。飯盒跟蝦條到手，提爾咬著一包訓練后喝的蛋白營養劑，徑直去實驗室找顧淮了。

顧淮在實驗室的辦公室只有提爾能自由出入，其他人一般都會先內線報告，得到允許后才進辦公室，因此當辦公室的門毫無預兆就被刷開時，顧淮都不必抬頭就知道是提爾來找他。

一個塞得滿滿的飯盒被放進顧淮手里，提爾用腳將旁邊的椅子勾過來坐到顧淮旁邊，又把筷子塞給顧淮，然后說道：“他們說你還沒吃飯，你之后也是要上戰場的，得多吃點。”

顧淮本來正在看對喪尸用生化武器的培育數據，提爾進來不由分說就打斷他工作，他也不生氣，打開飯盒看到占了將近三分之二個飯盒的鹵肉，難得也愣了一下，道：“你這是，用槍指著食堂里給你打飯的廚子了？”

現在資源緊缺，食堂每日的糧食量有嚴格控制，便是鄭語去了食堂那日當值負責打飯的廚子也未必會看在鄭語是首領的面子上就多給鄭語分點肉，可提爾打來的這兩盒飯，裝得滿滿當當，他很難不懷疑提爾是對食堂今日當值的廚子進行了威嚇。

提爾才剛把那包蝦條打開，聽到顧淮這么問，頓時有點莫名其妙地說道：“沒有啊，我從訓練室出來就去了食堂，身上就一把軍刀沒帶槍。”

“……”顧淮決定下次去食堂要跟打飯的廚子道個歉。

本想把提爾手里的那包蝦條拿走讓他先吃飯，可看到提爾那張過分瘦削的臉，顧淮伸出去的手轉而落到提爾發頂揉了兩下，道：“回頭我找鄭語多給你要幾包薯條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