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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西湖。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端得是不與四時同的好風光。一葉扁舟一樽酒,一灣碧水一條琴,簡直沒有更好的消遣了。
赤霄最近就過著這么醉生夢死的生活。說是醉生夢死并不準確,因為他千杯不醉;但他承認,這地方確實讓他樂不思蜀,完全想不到將到的比武。
這一日,赤霄剛想出門喝酒,田嘉就急匆匆地找來了。他瞅了瞅來人額頭的細汗,已經有些猜了出來:“怎么了?”
田嘉確實有點發慌。“圣主,宮堂主到了杭州。”
赤霄就知道會變成這樣。雖說他說過不讓人跟著,但杭州他來過兩次,幾個分堂主都認得他。這一認得,自然還是跑前跑后地照顧。開支明細往上匯總到危寒川手里,誰也知道他在杭州了。
但光是宮鴛鴦跟過來,完全不足以讓田嘉露出這樣的表情。“她是不是做了什么?”他不在意地問。
田嘉的汗頓時冒得更兇。“宮堂主……她砸了一家書坊。”
赤霄眉一挑。“書坊?”
“一家主要賣春宮圖志的書坊,”田嘉不得不解釋得詳細一些,“他們還編一些武林異聞。”
赤霄稍微想了一想,就知道問題出在哪里了。“書坊的老板姓桂?”
聽赤霄沒有問圖志和異聞內容的意思,田嘉緊繃的一口氣松了半口。“圣主果然英明,就是那個桂媽。”
“那就讓鴛鴦砸。”赤霄隨意地一揮手。想都想得到書里沒什么好內容,他何必問來膈應自己?“那老鴇再不消停,就做干凈點好了。”
杭州遠離西域,白山教勢力沒那么大,下手就相對保守。此時有教主的話做保證,田嘉趕忙一疊聲地應是,完全放下了心。
解決這件事后,赤霄自行去了西湖。躺在隨水自流的無篷小舟上,慢吞吞地晃到荷塘深處,手邊再一壇陳年美酒,簡直可以令人忘記所有煩惱。他常在水流的潺湲聲、荷葉的撲簌聲以及隱約的絲竹聲中輕易睡著,今日也一樣。
但今日還是有點什么不同的。
夢里,有人輕吻著他的額頭、鼻尖,一路流連到唇。力道和氣味是如此熟悉,以至于他主動張開嘴,迎合著纏繞嬉戲。這讓輕吻很快就變得激烈起來,他用力地扣住了那人的肩頸,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
那人似乎在笑,毫不猶豫地扯開了他的衣襟,帶著薄繭的溫暖手指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流連,所經之處冒出了一簇一簇的火焰。他難耐地哼哼,扭動身體,直到要害也落入那人之手……
一陣炫目的白光過后,赤霄有些清醒過來。他一邊想著這真是個美夢,一邊又不免質疑自己的意志力。在夢里意淫不可求的人,實在不是什么能說出口的事。但好像也沒太大關系,反正他是公認的魔頭……
赤霄揉著眼睛醒過來,一時間只能依稀看到船頭立著的挺直背影,不由十分詫異。“……晏維清?”他怎么會找到這里?
劍神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他,目光清冷。
此時赤霄已經完全清醒了。在支起身體的同時,他注意到衣服好端端、身下感覺也正常,那股被抓包的心虛便減了不少,語氣也恢復了正常。“不是說七月初七嗎?”
晏維清看著他起身,眼神似乎更冷了一些。“路過。”
從南陽到武陵源絕對不路過杭州,赤霄有點狐疑。但考慮到晏維清在白玉宗大宴后就不知所蹤,大概真是路過?
第69章
不管怎樣,赤霄都沒什么意愿追究里頭的真假。“喝酒嗎?”他笑,故意問了一個天下人都知道答案的問題。
晏維清果然蹙起眉,神色不虞。
赤霄見著這默認的拒絕,一點沒往心里去。邊上酒壇泥封早已拍開,他順手撈起來,往嘴里灌了兩大口。
那酒是窖藏十八年的極品女兒紅,由雨水當日龍井茶樹葉尖上流下的雨水釀成,全杭州城都找不到更好的。湖面清新的水汽夾雜著荷香酒香,聞之醉人。
晏維清冷眼看著坐在船頭的人一口接一口地喝,簡直放松到散漫的程度,眉頭不由越收越緊。“你最近日日如此?”
“怎么?”赤霄眼皮也不抬,只輕巧地反問:“你擔心我疏于練功?”
這話怎么聽怎么像“你多管閑事”。晏維清喉頭微哽,干脆撇過頭。
他不說話,正是現在的赤霄所想要的。
就當晏維清真的路過杭州,也不可能恰巧路過自己所在的船。再加上那一句問,晏維清特意找他難道只是為了看他有沒有為比武好好準備?
另外,他慣常無夢,偏生晏維清來之前做了那種夢……
赤霄垂下眼,注視自己在湖面上搖晃的倒影。那影子雖有些破碎,但仍看得出,面上神色與尋常無異。
然而,如果一定要說有誰能在他放松的時候接近他而不被察覺,那人只可能是晏維清。如果一定要說有誰在做了些什么之后還讓他認為那是夢境,那人也只可能是晏維清。
真是夢,自然沒什么;若不是,因為他早前就喝了酒,晏維清在他口中嘗到,所以面色不虞?
但是,退一萬步說,晏維清何必大費心機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
——沒錯,事到如今,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區別呢?
赤霄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句。他提出一戰,對方答應一戰;這就夠了,其他的都已經無所謂。再如何深究,也不過是白白浪費工夫而已。
“你這次到杭州有事?”晏維清突然出聲。
赤霄紛雜的思緒被打斷了。他也沒心情再想下去,干脆重新躺平,一手背在腦后,望著眼前的青藍高天。“沒,”他漫不經心地回答,“反正時日不多,回不了白山,便無聊走走。”
這話乍一聽似乎沒什么問題,但不知為什么,晏維清對“時日不多”這四個字特別敏感。他沉吟了一小會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沒想到杭州如此得你心意。”
赤霄輕輕一笑。“你這話說得對,也說得不對。”
“哦?”晏維清小幅度挑眉,“愿聞其詳。”
“也沒什么,”赤霄答,慢吞吞地,“有可能是因為之前住久習慣了,又或者是因為沒想到你那時會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