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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熟悉地形之人帶路,從戎州西上也有大半個月的路途。現(xiàn)在是八月上旬,最快月底登頂。”赤霄實事求是地分析,“白山九月已經(jīng)開始下冰霰子,十月大雪就封山。”他勾了勾唇,嘲諷至極,“他們也不怕被凍死在上頭!”
晏維清不予置評。那些人打的肯定是速戰(zhàn)速決的主意,但到底能不能成功……白山上目前只剩三個堂口駐守,這是事實;但那些人都不知道,赤霄已經(jīng)在回去的路上了!只要凌盧和百里歌接到消息,定然會率眾回山,那些人的勝率又降了二分!
“話雖如此說,還是小心為上。”晏維清最后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打算攻打白山的武林人士確實不少,太過輕敵怕是要吃虧。
“這我當然知道。”赤霄正色,“多謝你的消息。”這么說的時候,他面上顯出了極少見的鄭重和篤定。現(xiàn)在若有陌生人在場,第一眼絕不是被他過于惹眼的樣貌所吸引。
不過說實在話,晏維清從未在意過那些。讓他心生親近愛慕之意的,一直都不是容貌,而是那些打從心底里顯現(xiàn)的東西——不管是靈心慧性的、活潑歡脫的,又或者是口是心非的、堅韌隱忍的。
就算他們現(xiàn)在重新開始,也肯定來得及!
第27章
逆行水路,船速較慢,所幸一路還算風平浪靜。經(jīng)白帝、奉節(jié),過故陵、云陽,再往西南行六十余里,便能遠遠見著江邊上一塊巨大凸出的滴水巖。
“萬州馬上就到了。”晏維清立在船頭,竹笠低低地壓著。
赤霄站在他身側(cè),黑色斗篷依舊嚴嚴實實地遮一身。他不怎么在意地打量著那塊虎頭般的巨巖,輕聲道:“繼續(xù)坐船,怕是會趕不上。”
原先晏維清定船去萬州,就是考慮到戎州目標太明顯,若被凌盧或百里歌打聽到,他們的真正身份就有可能被猜出來。現(xiàn)在,他們還得爭取在九月初追上那些意圖攻打白山的江湖人士,顯然只能改走陸路。
晏維清當然知道這個。他提出來,就是想得到赤霄的確定。“現(xiàn)在下船?”他偏頭示意。
此時船行江心,距離岸邊一里有余。想一口氣飛過去,就算有輕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當然,不管對晏維清還是赤霄,這都是小菜一碟。比如說現(xiàn)在,赤霄就沒對下船方式提出異議,他想到的是別的:“你真要上白山?”從南陽到萬州,已經(jīng)一千多里,晏維清還沒跟夠?
“怎么?”晏維清轉(zhuǎn)頭,正好讓赤霄看見他竹笠下的眼睛,“他們上得,我上不得?”
赤霄心道,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但再次試探被否定,他也沒說什么,直接展開身形,從江面上輕點而去——
只要晏維清一直像這幾日一樣正常,不提某些有的沒的事,那他沒有意見!
晏維清看著那個急遽變小的身影,微微一笑,也跟了上去。
再過半晌,已近午時。船家撩了簾子,正想問兩位客人午飯要在船上吃還是岸上吃,結(jié)果映入他眼簾的只有空空如也的船艙,以及桌上放著的銀兩。
……人呢?憑空消失了嗎?
船家驚呆了,里里外外搜尋了一遍,自然還是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
與此同時,凌盧一行人已經(jīng)抵達習水。因為帶著必須坐輪椅的張入機,他們的速度就比之前慢了。
“報,凌堂主!”還沒到縣城,就有一騎飛馬而來。
白山教在南面的堂口遠比北面多得多,更別提現(xiàn)在他們離白山越來越近了。可以大搖大擺地在官道上押著個五花大綁的人不說,過路衙門捕快之類見了竟也不敢惹。
凌盧接過線報看了,臉上立即浮現(xiàn)出個陰冷的笑。“又讓人跑了?”
“是屬下失職!”來人嚇得跪倒在地,抖得和篩糠一樣。誰不知道香堂凌堂主心狠手辣,連圣主也敢……廢手廢腳都是小事,但求保住性命啊!
然而,今天他運氣顯然很不錯,因為凌盧少見地大發(fā)慈悲了一次:“反正宮鴛鴦也要回白山,抓住她只是早晚的事。有秦堂主在總壇坐鎮(zhèn),守株待兔可謂十拿九穩(wěn)。”
百里歌贊同地點頭。“圣主令在襄陽出現(xiàn)的消息傳出去,宮堂主必然自投羅網(wǎng)。”若赤霄好起來,他肯定要回白山奪回大權(quán);若宮鴛鴦打算助他一臂之力,又能跑到哪里去?
一想到這個,凌盧就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只是每到這時候,他身邊的人都有些心驚膽戰(zhàn)——這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的勁兒,到底是和圣主有多大仇啊?
反正百里歌只敢小心地打量對方。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凌盧看起來二十出頭,實際上卻比張入機還大,估摸著已近不惑。這種毒和藥都用得極其叵測的人,最好還是少惹。“五哥,”他謹慎地籌措用詞,“荊門分堂確定沒接到人,那……”
凌盧笑夠了,才陰聲道:“赤霄又不是傻子!他說讓人安排行程,但他說要去荊門了嗎?依我看,他怕是直接從神農(nóng)架走了!”
從襄陽到白山就那么一個方向,路線并不多。“確實有可能。”百里歌沉吟了一會兒,又問:“那我們怎么辦?”
凌盧沒有立刻回答,只偏頭盯了一眼一直在瞪著他們、卻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彈的張入機。“帶著這么個廢物,你覺得我們什么時候能到戎州?”
百里歌順著對方的目光瞥過去,但沒多看。“至多四五日吧。”
“那不就行了?”凌盧說,帶著點嗤笑的鼻音,“戎州是上總壇的必經(jīng)之路,我們就在那里等著!”
百里歌略有躊躇。“那里恐怕已經(jīng)有些自詡武林正道的門派集結(jié),想要攻打咱們總壇。若咱們和他們動起手來,是不是會打草驚蛇?”
“不打草,蛇也已經(jīng)驚了!”凌盧忍不住斥他,“我剛說了什么,你沒聽到嗎?赤霄不是傻子,他從襄陽一路到戎州,期間兩千余里路,除非瞎了聾了才會發(fā)現(xiàn)不了這么大的動靜!若是戎州沒有我們的人和那些小人干起來,那才奇怪!”
“五哥說得對,是我考慮欠周。”百里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那咱們就裝作專心御敵的模樣!”
凌盧這才氣順點。“就是這樣!不過,戎州人多口雜,不好行事;最好是由著他上到總壇,才好動手!”
原來是個誘敵深入、甕中捉鱉之計,百里歌心中一凜。“全聽五哥的吩咐!”
兩人一來一回說話時,張入機就在邊上冷眼看著。凌盧給他下了藥還要綁著他,就算他想自殺、不給對方留下威脅赤霄的人質(zhì)都做不到。如此一來,難道只能指望……
就在此時,百里歌忽而一轉(zhuǎn)眼。兩人目光對上,張入機就猛地錯開,一副極不愿意看到他的模樣。
凌盧也注意到了,不由連聲冷笑。“張?zhí)弥鳎氵@脖子要是能硬到最后,我就敬你是條好漢!”
這明擺著是威脅。張入機聽出來了,但依舊不愿認輸。既然圣主已經(jīng)恢復(fù),我倒要看看,你們還能猖狂幾時!
再來說萬州這頭。赤霄進了城,這才慢半拍地意識到,他在江邊看到不少彩船的原因是,今天是八月十五。
節(jié)日的街肆總是特別熱鬧,尤其中秋夜沒有宵禁、可以游玩到天亮,午后人流就開始越來越多。而那些彩船,則是供人通宵玩月之用——不管是文人墨客,亦或者達官貴人,都很推崇。若是花費不起的,也要在江邊對月,好好玩上一晚。
“原來是中秋。”晏維清低聲感嘆了一句,“那咱們可得快些。若能早些備好路上所用之物,晚上咱們也能去坐一坐彩船。”
“這就不必了。”赤霄左右打量,目光很快就圈定了一家門面。“今日的客棧一定很空,落腳之地不成問題。”絕對不用和晏維清擠一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