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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還嘴硬?”凌盧陰測測地笑了一聲。“連強弩之末都算不上,還以為我會中你的激將?”
話音未落,也沒見凌盧如何動作,一顆指甲蓋大小的圓球忽而從他袖中飛出,直射半空。張入機急而后退;然而他輪椅上的暗箭之類已經用完,剛才只是虛張聲勢。那圓球徑直在空中爆裂開來,散出一大圈白煙。被籠住不過一瞬功夫,張入機已經人事不省。
百里歌上前,試了試張入機鼻下。“五哥功力還是如此精湛。”他直起身,轉身朝凌盧點了點頭。
“那還用說?”凌盧意思性地勾了勾嘴角,招手讓人把張入機綁了。“這么多年來,我也就失手過那么一次!”
那一次就是赤霄。花費大半年時間在追殺上,他們現在當然知道,赤霄一定還活著,只是不知道藏在哪。而剛剛百里歌的提議就是,用張入機做誘餌引赤霄現身!
“讓他自己上門確實比咱們滿地瞎找要快得多……”凌盧正這么說著,天際忽而傳來一聲短促的鷹鳴。
兩人幾乎同時抬頭,然后百里歌手指曲起,放到嘴邊,回了三聲口哨。不多久,一只白眉雀鷹盤旋著落到他的棕皮護臂上,腿上綁著深色竹筒。
“里面說了什么?”看出那是往總壇報信的鷹,凌盧心急地問。
竹筒內紙條內容極短,百里歌一眼掃過,就把它遞給凌盧。“圣主令在襄陽出現了!”他激動道。
這消息像干柴上的火星一樣點燃了凌盧。“來得正好!”他仰天長笑,那種狂熱和病態又在臉上顯現出來,“赤霄,這次我看你往哪里逃!”
第23章
被人咬牙切齒惦記著的赤霄正在和窄得幾乎看不見的羊腸小道、半人多高的雜草灌木以及冷不丁就竄出來的蛇蟲鼠蟻作斗爭,暫時想不到其他事。更別提,還有個像轉了性一樣的劍神不停地在他身后嘮嘮叨叨——
“就和你說了,這路很難走,毒蟲也多!”
“你看,連馬也騎不了,只能靠兩條腿!”
“毒蟲倒是沒關系,解毒藥我也帶齊了!”
赤霄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最終還是沒忍住。“你能不能閉嘴?”
“不能。”晏維清立刻回答,簡直毫不猶豫。
赤霄猛地停住,轉身瞪他:“我以前怎么沒覺得你這么煩?”
“因為你以前不是我的病人。”晏維清的回答依舊很快,顯然早就做好了準備。
赤霄又覺得自己牙癢手也癢。“謝謝你救了我,但我現在已經好了!”
然而晏維清一臉正直地回:“赤霄,諱疾忌醫是不對的。蔡桓公的結局,應該不用我告訴你吧?”
赤霄瞪著對方那張正經起來極具說服力的臉,感到一陣陣無力襲擊了他。“你這是自比扁鵲?”他反問,不無嘲諷。
“扁鵲有起死回生之能,我當然不敢比。”晏維清答,目光深深。“但如若可能,我希望我有換心之力。”
傳聞扁鵲曾經為魯公扈和趙齊嬰換心,治好了他們的病癥;但在這種情況下,晏維清的意思顯然不是單純換心,更接近于將心比心。
迎著對方專注的視線,赤霄難得噎住了。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相信我,那不是你該做的事。”過去已經過去,何必繼續糾纏?
可晏維清一句反問就打破了這種結論。“你是說晏維清不該做,還是說劍神不該做?”
“你……”赤霄有一點氣急敗壞。“你們分明是一個人!”
“你的意思是,劍神不該做的,晏維清也不該做,是嗎?”晏維清順著話頭說下來,話鋒忽而一轉:“所以劍魔不該做的,赤霄也不該做,嗯?”
赤霄從不知道晏維清竟然如此牙尖嘴利。但話說回來,不管是在劍門關還是在華山,兩人都沒說什么話,他不知道也是理所應當。“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繞口令,”他重新板起臉,“但不管你來真的還是假的,都很不合適!”
“這是你第二次說‘不合適’了。”晏維清冷不丁指出這點。
赤霄依稀記得,他還叫九春的時候,曾經以傷姑娘芳心的理由勸說晏維清不要帶一個小倌在身邊。“因為事實如此。”他硬邦邦道。不管是什么身份,晏維清這么干都不啻于自毀長城!
“你說的是我的;那你的呢?”晏維清又問,一副誓要得出答案、不得到就不罷休的姿態。
“你說我?雖然還沒找到合適的,但是我至少能確定——”赤霄哼笑一聲,用一種幾近苛刻的目光把晏維清上下打量了一圈:“我對你沒興趣。”
但晏維清并沒顯出什么受到打擊的模樣。“我知道了。那這樣吧——”他向后退了一步,攤開雙手。“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我管不著;但我想怎么做是我的事,你也不能阻止我。”
赤霄在心里猛翻白眼。花了小半天工夫,結果說了和沒說一樣!
接下來幾天,兩人各做各的,一路無話。赤霄心里想,若晏維清一直那么老實,那他也不是不能忍。做什么事都有人盯著的感覺是不太爽,但牛皮糖甩不掉又有什么辦法呢?好在,他可是要回白山的;晏維清總不可能跟著他一起上魔教總壇吧?
如果一切順利,兩人會在七日內到達巫峽。但剛從神農頂下來的夜里,赤霄忽而從冥想中睜眼,極快地朝四下里掃了一圈。
他們今天找到了一個廢棄的破廟做落腳點,總算有片瓦遮頭。半夜里還淅淅瀝瀝下起了雨,更顯得運氣不錯。但現在……
火堆里還有些搖曳的余光,襯得另一頭和衣而睡的晏維清眼睛也黑得發亮。
外面有人,十三個。晏維清蠕動嘴唇,無聲提醒。
這樣的荒山野嶺,前后鬼影子都見不到半只,當然是山匪出沒的好地點。
赤霄沒搭理晏維清,又側耳聽了一陣。在踩著泥濘的腳步聲之后,是一些鄉土氣息濃重的西南官話。聽起來確實是本地土匪無疑……但敢打劫他?簡直是吃飽了撐著的!
當破廟那一扇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門板飛出去時,正有山匪想推它,結果瞬時就被砸到了外面積水的淤泥里。
“哐——嘩!”
“啊!救命!”
沉悶的撞擊聲和凄厲的尖叫聲同時響起,眾山匪都嚇了一跳。立時有人想去把倒霉的同伴拉出來,但更多的人則注意到了廟中的動靜——
當中一人立著,身上罩著一頂寬大的斗篷,只露出一張臉。背著火堆的光,他們手里的火把也不甚明亮,只能依稀看到漂亮的眉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