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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和家都在東城區(qū)市中心,步行十五分鐘就可以到。走到校門口,我發(fā)現(xiàn)自己忘記帶車鑰匙,但已等不及再回去拿了,只能盡力跑得快些。
十二月的冷雨,淅淅瀝瀝從天上落下來。我身上只穿了件針織外套,風和雨呼呼地漏進來,有些刺骨。
還沒有到晚高峰,路上人不多,所以很快就進了居民區(qū)。道路變得更為狹窄,也更安靜,我神思不屬,腳步亂極了。
拐過一個轉彎口,還沒跑出多遠,肩膀就撞上了人。
那應該是一個年輕的男人,他的手里也應該牽著一只狗,狗是純黑的,他也一身黑色,帶著帽子和口罩,穿得很單薄,看起來高挑而挺拔。
我只匆匆回了一下頭,遠遠道:“抱歉,抱歉!”
青年朝我看過來,說:“沒關系。”
我與他的目光有極為短暫的相接,他的眼睛是非常純正的黑色,深不見底,沒由來地讓我心里一悸。
到了家門口,我拿出鑰匙,試了好幾下,都沒插進鎖孔。不過很快,門倒是從里邊開了。
開門的是齊父齊母。他們穿好了外套,拿著包,像是正要離開的樣子。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快就回來,所以有些尷尬地站在玄關處,與我兩兩相望。
“爸,媽……”我說。
“誒,文初……”齊母應了句。
他們提起地上的一些雜物,繼續(xù)往外走去。擦肩而過時,齊父回頭看我:“文初,我得和你……”像是要說什么。
“老齊,算了,算了。”但是齊母攔住了他,她蒼老的面孔上不知懷著怎樣的情緒,皺紋似乎只掛得住一半的笑容,來替我們打圓場:“文初,你和小弋的事情,你們自己好好談,我們……就不插手了,啊。”
我目送著他們相扶離去的背影,拐過樓層盡頭的轉角,看不見了。
走進屋子,齊弋正坐在沙發(fā)上,他替我倒了杯茶:“文初,你先坐吧。”
我坐下,握上那杯茶,是涼的。指尖沿著杯壁不停摩挲,杯中的水波看上去很冰冷。
“齊弋……我是哪里做錯了嗎?”我問。
“不,不。”齊弋馬上就否定道,他喝了口茶,長嘆了一聲:“你知道的……我爸媽……他們總是要求我很多事情,再這樣拖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家里那邊,總是一個個都盯在我身上,你不明白,我身上的壓力到底有多大。”
“還有公司,人事部按上邊的意思安排,如果要升,就得調到別的區(qū),去駐扎三年。要是一直待在這個小地方,那里還有出頭之日?現(xiàn)在辛辛苦苦,起早貪黑,卻不過都是為他人做衣裳!我的同事也都在說……”
“說你自己。”我打斷他。“齊弋,說你自己。”
他怔住。
我抬頭看他,齊弋穿著藍色襯衫,脖子里還掛著工作牌,從他的眼里,倒映出滿身風霜的我自己的模樣。我們臉上都是一樣的疲倦。
齊弋扯了扯襯衫的領口,仰躺在沙發(fā)靠背上,每當他累極的時候,就會這樣。
“好……你想說什么?”他說。
“我想讓你談談我們。”我說。“就只談我們。”
他看著天花板,良久,忽道:“還有什么可談的呢,文初?”
“我們這樣,還有什么意思?每一天,每一天,上班,工作,回家,各自忙各自的事情,誰也顧不了誰。”他指了指地上那幾箱齊父齊母帶來的特產。“每次爸媽來,還不都是我應付的。”
“齊弋,我們現(xiàn)在,都是正在忙的年紀,這沒有辦法避免啊……”我握緊了茶杯。“我想……生活上努力調節(jié)一下節(jié)奏,很多問題是可以解決的。”
“那孩子的事情,你想怎么辦?”
我一愣,輕聲說:“上次我說了,還是應該對爸媽說清楚。”
“如果兩個老人家又來鬧,他們年紀也大了,萬一身體有了問題,那真的沒有個頭。”齊弋胸膛里長長舒出一口氣。“……文初,我累了。這樣無窮無盡的,像打游擊戰(zhàn)一樣的生活。”
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挽救這段已經搖搖欲墜的婚姻。我甚至都不知道,它如何就走到了搖搖欲墜的地步。我明明一直很努力地在向各方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