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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雙領著大夫進屋,金玉趁機拉住了落英的衣袖,壓低聲音問道:“那日你與我說的事可作真?”
金玉生的杏眼粉腮,湊到落英身前說話時身上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直讓落英紅了臉,道:“金玉姐姐說的什么事?”
“就是世子爺曾去江南賑災一事,你可別哄騙我,殊寧十五年,當真有這事嗎?”金玉語氣迫切地追問。
落英思忖了一會兒,才答道:“確有此事。”
金玉心中的大石這才落了地,目光望向了支摘窗上那朦朦朧朧的清麗身影。
她輕聲念了佛,祈禱今夜的婉竹一切順利。
*
大夫仔細地替婉竹把了脈。
頂著齊衡玉灼灼的目光,那大夫的手也微微發了顫,多耗費了些功夫才把這脈給把穩了。
“依老夫看,這位姑娘并非是有孕,而是淤塞中結,氣血不足,吃食上又太潦草了些,若是長此以往只怕是要拖出大病癥來。”大夫邊說著邊捋起了自己花白的羊角須。
齊衡玉神色如常地點了點頭,靜雙便先一步領著大夫去桌案處開藥方。
外間雨幕連連,家廟里并無其余收拾妥當的廂房,且如今的雨勢愈來愈大,這大夫便只能與靜雙和落英幾個奴仆擠上一夜。
齊衡玉則宿在婉竹所在的廂房內,雖他與婉竹身份有別,可到底是顧念著婉竹身子不適,便在臨窗大炕上囫圇了一夜。
兩人一夜無話。
齊衡玉心中隱隱生悔,這外室縱然心計多些,可的的確確是個柔弱無依的弱女子。
他是否對她太過苛責?
婉竹則是不想多言,以免再引得齊衡玉疑竇叢生。
晨起時,婉竹率先睜了眼。
她一如從前在竹苑時,乖順地服侍齊衡玉起身。
比尋常女子瘦弱幾分的身軀端著那裝滿水的銅盆顯得格外吃力,齊衡玉看不過眼去,便上前接過了婉竹手里的銅盆。
絞了帕子、凈了面之后,便是梳洗換衣、穿戴腰帶之類的活計。
當那雙軟若無骨的柔荑覆上齊衡玉板硬的腰身時,那一日碧紗櫥內旖.旎繾綣的景色再度浮上心頭。
瑩白滑.膩、絲絲入骨。
“等等。”齊衡玉攥住了那雙勾人的柔荑,語帶不耐地說:“我自己來。”
如此疏離冷漠的動作,映在婉竹的眼中便是齊衡玉不加遮掩的厭惡。
她倏地垂下了皓腕,低頭自嘲一笑道:“在世子爺眼里,我是個心機深沉、連靠近也不能靠近的女子嗎?”
如此直截了當的問話,讓齊衡玉在一瞬之間忘了答話。
婉竹粲然一笑,膽怯慣了的人生出些與位高者對峙的勇氣時便顯得格外震爍,她又問:“世子爺怎么不說話?”
短暫的沉默之后,齊衡玉便凝望著婉竹姣美的臉龐,一字一句地說:“我是不信你,昨夜來家廟也是以為你有了身孕。”
婉竹垂在腿部外側的柔荑微微用力,擰著腿肉的劇痛讓她霎時紅了眼眶,哀哀切切地說:“世子爺可曾去江南賑過災?”
齊衡玉蹙起了眉宇,一臉疑惑地望向婉竹。
婉竹淚眼漣漣地說:“我爹爹和娘親都是從江南逃難來京城的,舊時我娘親病入膏肓時,世子爺在人群里布了粥食和碎銀給我和爹爹,那時我面黃肌瘦、蓬頭垢面,世子爺應是認不出我來了。”
齊衡玉確是去江南賑過災,也曾親自將粥食和碎銀布給遭了洪災的流民。
可那流民的數量如此之多,他早已不記得那些人的模樣了。
婉竹聲淚俱下地說:“婉竹能被人丫子賣來京城,僥幸得了國公夫人的看重,將我許給世子爺做外室,那時我不知有多高興。我知曉世子爺是天上的月亮,與我有云泥之別,可您讓我娘親多活了兩年,死時也不必再忍受饑餓之苦,婉竹只把您當做蓋世大英雄。”
她說這話時瀲滟著淚花的杏眸仿佛一塵不染的清潭,亦或是叢林深處不諳世事的幼鹿,純澈、真摯,不摻任何算計。
饒是齊衡玉瞧了,心里疑惑的同時也信了三四分。
待婉竹說出“桃花縣”這名字后,他已是信了五六分。
當年他奉了陛下密詔,去桃花縣體察民情、布粥散銀,立下了一樁樁功績,這才能在及冠之年入主玄鷹司當值。
這事京城里并無幾個人知曉,最多是齊國公等人罷了。
婉竹哭得動情,鼻頭染上了淡淡的紅暈,杏眸也腫得如爛桃兒一般,瞧著便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
縱然齊衡玉面冷心冷,可如今迎上婉竹情真意切地哭訴,也不免松動了兩分。
“我是真心心悅世子爺的。”婉竹添了這樣一句,便訥訥不說話了。
齊衡玉盯著她瞧了許久,直到外間的靜雙催促他該去玄鷹司上值時,才幽幽開口道:“你按時吃藥,份例還是如在竹苑時一樣。”
說著,便拂袖離開了廂房。
即便他背影英武俊朗,離去時的步伐也穩中有重,可婉竹還是從方才齊衡玉閃爍著光亮的眸子里瞧出了些不同。
起碼,他聽進去了她的這一番表白。
這便是個好兆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