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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當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還不如冒險離開。
*
時節(jié)尚有些寒涼,京城未到裁制春衣的旺季,鋪子顧客稀少。
掌柜殷勤招呼林知雀,先含蓄問了預(yù)算和需求,轉(zhuǎn)眼找來兩匹顏色不同的料子,笑道:
“姑娘要做荷包,錦緞絲綢最佳。這些都是江南細絲,您摸摸這質(zhì)感,到哪兒都拿得出手!”
林知雀親自上手,果然細軟絲滑,絲質(zhì)柔亮,若是做成荷包戴在身上,陽光下還會泛柔光。
她長在金陵,那兒桑蠶紡織比京城繁茂,自幼司空見慣,一摸就有分寸,知道掌柜并未誆她。
“那就......要這匹月白錦緞吧?!?
她回憶起殷惠兒的話,侯爺喜歡淺色,其中最愛月白色。
這兩匹料子,正是一黑一白,所以她犯不著糾結(jié)。
恰在此時,裴言淵躲避嬤嬤而來,聞聲走到她身旁,盯著月白錦緞看了一會兒,忽而彎起唇角,看似漫不經(jīng)心地開口,道:
“你知道你的......心上人,”
他頓了頓,劍眉微微皺起,很是不習慣這個稱呼。
想來也是可笑,他明知真相,還要陪著她演戲,但也只能如此,輕嘆一聲繼續(xù)道:
“他,喜歡什么樣的花色和紋樣嗎?”
林知雀走向柜臺,正數(shù)著碎銀付賬,不大想理會這家伙,信口道:
“我當然......”
還未說完,她遲疑地停滯一下,歪著凌亂的腦袋,較真地思索起來。
目前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殷惠兒告訴她的。
其實她也清楚,她與殷惠兒關(guān)系微妙,并非同路人,甚至還有過節(jié)。
殷惠兒確實有可能說假話,故意讓她做成侯爺不喜歡的模樣。
只不過,她太過心急,聽著覺得有道理,下意識選擇了相信。
林知雀一時拿不定主意,但不想在這個討厭鬼面前示弱,心底鼓了把勁,一本正經(jīng)道:
“我當然知道了,不必公子費心。”
聽了這話,裴言淵并未反駁,笑意卻愈發(fā)深沉,眸色蓋過眼底嘲諷。
先前他還有些好奇,外人不知他的喜好,這姑娘或許有別的辦法能夠探聽。
看來,終究還是高估她了。
月白是裴言昭最偏愛的顏色,純潔無瑕,光風霽月,不染纖塵。
仿佛云端雪鶴,傲立昭昭朗日之下,此生都高高在上,無疾無苦。
然而,這卻是他最厭棄的顏色。
高潔的背后是骯臟暴虐,以他親人的尸骨為梯、血肉為橋,輕易登上權(quán)力之巔。
殊不知,黑白顛倒,撕開虛偽的外表,終有取代對方的一天。
他憶及往事,目光隨著心緒一起變得冰冷,垂眸望著僅到他心口、一粒粒數(shù)著碎銀的姑娘,從她手中抽過月白錦緞,轉(zhuǎn)而拿起另一匹,錯開目光道:
“興許......他會更喜歡玄色。”
說罷,裴言淵緘口不言,不覺間有些后悔。
他本不該多說的。
畢竟,他知道不該再與這姑娘有來往,無論她做成什么樣,他都不會收下。
可他忽而想到,她打探成兄長的喜好不足為奇,因為侯府只認嫡長子,從不知廢院中囚著另一個人。
裴言昭眾星捧月,有太多姑娘打探他的喜好。
盡管這位姑娘或許是陰差陽錯,卻也成了其中一員。
但從之前種種來看,送飯也好,馬車也好,這姑娘愛慕之人,明明就是他。
想必是她問起二公子之時,所有人都覺得荒謬可笑,默認是她記錯了家中排行,想打探的定是裴言昭。
這讓他倍感不適,甚至說不上緣由。
分明是極為尋常的事情。
因為這姑娘笨拙遲鈍,不會循序漸進地表達愛意,碰巧弄混了人是情理之中。
不過,裴言淵很快將這份異樣的不悅壓下去,抑制住蔓延的心緒,再不多言。
“玄色?不......不會吧?”
林知雀眼見著手中錦緞被抽走,愣了一瞬,直覺感知不對勁,立即奪了回來。
縱使她對侯爺一無所知,對殷惠兒也有所懷疑,可不至于沒有腦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