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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蘇醒,K忽然想到一些事…如果天使大人與自己的見面時間只有十多句的限制的話……我明明還有那——么多東西想說,想知道的…當面問是不是效率太低了?不如直接寫一封信,三天后直接給她?
哎呀,心動不如行動嘛對不對!
立即從家中抽出莎紙,一邊看店一邊寫。
各種話語從心底流出,書寫不停。似乎寫作從未如此順暢過,K實在是有著一個好奇心過盛、活力過剩的性子……
寫滿諸多肺腑之言,毫不掩飾愛慕與贊美。倘這封信不是由一位幼稚的十四歲少女所遞出的話,會被當成變態跟蹤狂的。
等了三天,期待了三天,此信K也寫了三天。
這三日到底有多漫長,K總覺得時間在不停靜止……她希望、祈愿著太陽能轉得更快點。盡快滾向三天后,這樣就又可以與天使大人相會了~
…以前明明從來都不覺得三天會這么長啊唔唔……
………
嘖。
好煩…這三天怎么過得這么快………
要是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就好了。
問題倒不是那個我甚至可以爽約的神經病,她充其量也只能算糟事之上的冷霜而已。反正心情已至谷底沒法再傷心了,她對我的影響其實不大。
…但我為何還在想那人?有病嗎?她的神經病傳染給我了?
唉……
我真的要去見她嗎……
深吸一口氣,再將空氣嘔出……
今夜月星一如既往,柔和寧靜。
不想面對明天…
明天就能見到天使大人啦!開心~!
…
兩人懷著相互撕裂的心情,隨暗夜降臨,異床異枕共眠。
醒來,便是新一輪的噩夢。醒來,是一片新的夢甜!
slave郁悶得想死,K倒是興奮得將亡。她們兩人本不該有任何交集,不是么?所以羈絆會繼續加深或直接碎于今日……就好好期待一下吧。
當然只有K會期待,另一位除了想吐只剩想嘔。
……
頭暈腦脹,刺痛難忍,惡心翻涌。
深植的腸臟也被用刀刃剜轉般擰爛、掛垂、滴落。一灘灘停在地上,融合成腥酸腐敗的不可名狀。恍惚。
渴望死亡。渴望死亡。渴望……
此次,“它”所花費的時間比前幾次都要長些許。slave滿眼血紅,渴望死亡。
她比死亡更怕這個。
………
K照著上次在中午偷溜出城。但當她到了之后,并沒有看見slave。
是天使大人還沒到嗎?不如我再等一會…就當作出門買東西晚歸~
應該離莊園的邊緣遠些,上次天使大人似乎一直很怕被發現的樣子,我還是聽她的話好了。
K躲進樹蔭后,探出雙眼默默觀察著。
……
還不給我沐浴…不給我更衣……嘖,臟死了。
難堪地吃過午飯,幾乎是一邊干嘔一邊吃下。反正也沒人會注意到她、會關心她,所以不論她表現得如何難受…都沒有人救她。
這是一矗冷漠的冰獄,剝奪所有人的同情心,生吞靈魂,化作腐尸。
就在slave被遣出主樓干活、湊近邊緣之時,她聽見了小小一聲:
“slave天使大人~?”
這道聲線不太像日常的K,如一顆甜甜的飴糖,slave當即有些愣神。
…她可不想承認自己在聽見這句話后,心情竟微妙地變好了些許。
沒想到,你居然真來了……嘖。
你還得多謝管家一時半會不可能巡視到這……
可我為何會這么想?難道我想和她說話嗎?呵。
“我有名字,請不要再叫我‘天使大人’。”
只有你不知我究竟有多么骯臟…如此稱呼實在太過不敬。
“可是直呼姓名似乎有些不禮貌欸?我應當怎么稱呼你?”
哦,原來你心中還有“禮貌”這個東西啊?
slave早在心中冷嘲熱諷過K千千萬萬次了。并不是她對陌生人的惡意太重,只是在這特殊的日子……她確實已經心情過差至需要用“嘲諷”來緩和的程度了。
“不知道。”
雙眼一偏,slave沒再看她,低頭掃起地來。
否則真的會被她那個看不穿真心的詭異又燦爛的笑容給吸進去的。
“唔…可以冒昧問一下你的年齡嗎?我再考慮考慮稱呼!”
嘰嘰喳喳的聲音再于耳畔泛起,slave聽著有些頭暈……
“十六。”
“哦!那…slave姐姐?誒嘿嘿?~”
掃地的動作并不快,她跟在自己身側踱步,似不愿離去。
比我年紀小?呵,意料之內。就是這個稱謂倒讓我想起“舊家”里那個集父母寵愛于一身的妹妹了…當然她比你安靜得多、漂亮不少,也不會如此天真………前提是你的“天真”不是裝出來的。
“你多少歲?”
slave相當于默許了這個稱呼。
她在說話時一眼都沒看K,K也完全不在意。
——這人在見到自家“天使大人”的那一刻,已然心花怒放,忽略一切細枝末節。
“我成年啦!十四!”
“哦?我還以為你是十歲呢……呵。”
slave未忍住吐出了內心所想,包括那一抹譏笑的薄涼、赤裸的嘲諷。她本人也無暇監管這一次小小的、非“淑女”的行為,畢竟只要K接受了足夠多的惡意,這個笨蛋也不會執意來打攪自己悲慘的生活了……
就是這個笑容在K眼中會被解讀成什么,肯定與slave所想的那個意思判若云泥。
天使大人笑了!?~第一次對我笑欸???~~嗚嗚???……
K的眼里狂冒愛心,瘋癲的癡迷在體內生長。幸虧slave沒有抬頭看她,不然……
看見被一個心智僅十歲的幼女以一種充斥著下流、骯臟、“色欲”、還嬌羞的眼神盯著…那副場景有多恐怖?她此時倒不像個少女,而是剛剛對著自己的畫像褻瀆過一次的變態、猥瑣、四十歲的戀童癖男人。
“十歲長不到這么高的啦!”
“是嗎…也對,呵呵。”
當然你現在也不怎么高就是了。
slave露出冷笑,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氣同樣勾魂攝魄。她眉眼間垂著碎月的銀輝,似房檐掛墜的冰棱般晶瑩。
柔光混寒冷融合那雙失虛的眼,黑色的倒影…依舊是黑色。瞳孔深處吸入所有景物,迷霧里名為“地獄”的深淵。搭配那微微起翹的魅夢,如同不食人間煙火只是游戲紅塵的天仙,又若從密翳幽處走出的精靈——長發及腰,仙氣飄飄?!白皙似死,蒼白近亡??!
slave這次的笑靨可比方才更美。
“天使——哦不,姐姐笑起來真好看!”
K此刻就像一條狗一樣隔著欄桿對主人瘋狂地搖尾巴,卻也得不到主人的寵幸。過早淪為她裙下的俘虜,就這點不好吧?
“那我以后不笑了。”
slave立刻收回表情,重歸冰雪。
想來……K居然是在自己死過一次之后,第一個看見笑容的人。嘖,我就不該這么輕易放松警惕順從內心去嘲諷她的,那也相當于對她展示了“真我”…絕對不行……
一旦真實露顯,容易再被侵蝕,再受傷害。
盡管K很想對slave大聲辯駁著“笑是天上人間至美之物”,可惜…時間好像快到了?因此她改口:
“我有個東西想給你,是一封信,樂意收下嗎?里面寫了許多我未能當面問你的話,姐姐…請收下吧~?”
抽出那張折起的紙,從欄桿間遞來。
“……”
……
煩躁、頭痛,混合著干嘔物攪動心神——slave的臉色略有發青,在她本就毫無血氣的基礎上,更像死人了。
也完全沒有伸手去接那封信的意圖。
“請收下吧。之后怎么處理隨便姐姐,燒了也好,撕了也好,拿去當吸油紙甚至是廁紙也好,我都不在意!但是…請一定要收下……好嗎?這是我三天里所有的心血,天使大——姐姐哪怕是不愿意看…也請收下,拜托了…………”
對面那人在聽了這話后用力蹙眉,眉宇處薄淡的嫩皮都隱約顯出“川”形。她的心情有些難以言喻……
剛剛不過是一些習慣性的、一碰上K就會有的煩躁,并顯露出來而已。結果這家伙居然會這么放低姿態懇求……
想表達什么?
她是真心的嗎?
為一位僅見過一面的惡人做到這種地步?
還是和“它”一樣,只因外表而纏上我……?呵呵…呵呵呵………
“它”就是一個開關,一個令slave變得非人的開關。
——真是虛情假意,值得恥笑的“心意”。連我是何等的骯臟都不知道便胡亂實施“善心”…你又不是天使米迦勒圣母瑪利亞,少在那裝救世主了,你個下賤的〇〇……
“…?!”
slave瞬間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趕忙默念著懺悔,因為惡念與妄語同罪,是教條的禁忌…經文所述的罪孽……
K發現天使大人的臉色越來越僵了。
眼眶被她極力撐大,眼球即將溢出般恐怖瘆人。
這種表情,配上slave的靜止…若死不瞑目的冤罪幼女,正怒忿驚恐地質問眾人——以自己迸裂的雙眼。
“不…不愿意收的話,不用勉強自己的……我知道了………”
“不,我收。”
短暫而堅定的聲音吞沒了K未能出口的半句“以后不會再來煩你了…”。
她無論對天使大人再怎么好奇,也明白黏人很煩這一點。
若非slave臨時轉意,猶恐她們即緣盡于此。之后再無任何交集……
而slave只是忽然間憶起,接受他人物件屬于善舉。否則今日做的惡事過多,過多地嘲諷周遭一切,她同樣無法原諒自己。
她可不想和污穢之人同流合污,最終在地獄里痛苦地永不翻身。
再說,K也提到這封信自己不論如何處置皆可,還有退路。
“?!!謝謝天使大人——啊嗚……”
脫口而出才驚覺漏去昵稱。
見K雙眼驀然又亮起,slave神色一暗。
…果然像狗。果然改不掉那個稱呼。
滿面嫌棄地接下那一小迭厚厚的紙,才想起身上沒有口袋,而它還不能被別人發現……
嘖,該放哪里?
“不過你居然認字還會寫?”
躑躅些許,slave決定忍著恥辱將紙條塞進自己胸脯藏匿,真是一個最安全卻最惡心的地方……
至于另一位如何看待?哦,呵呵…她的注意力早就被slave無意見露出的一縫脂瑜給吸飛了——自然是她家天使大人那柔白幽深的乳溝。
即便僅是微微提起領口,都能清晰地瞥見……
豐裕、洶涌、深不見底、淫靡至極。
“我學過一點東西,會認的!”
K還以為已經要被趕走了。
“幸虧我也認得。”
實際上,女子識字在這個時代屬于奇事,slave能認純屬幸運使然。
…
“……那個,姐姐,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K始終覺得slave一直在嘗試疏遠自己。她倒是不會在意天使大人的冷眼啦更何況就連冷眼也很好看呢…咳咳!
只是怕slave和自己在一起會不開心罷了。令對方在相處中不悅,這與K處世為人的信條完全相悖。
“………”
可迎來的卻是沉默。
…這么自覺想回去了?呵,有長進。明明距離管家巡視過來還有好一段空暇……
等等。
難道我是在期盼著這位神經病多陪我會嗎?可笑。
“拜托了嘛~姐姐?我真的很想再見您!”
稱呼又變了…算了,多少比“天使大人”好些。可惜,你不知道撒嬌于我無用,我那位妹妹便是通過這般方式偷得了寵幸,說這是我最厭惡的東西都不為過…
slave的唇角扯出一抹絕對零度的譏笑。但K可“不懂”那么多……
“哇姐姐笑了耶~是回心轉意了嗎~?”
我又將想法置于外表了?!該死的!
一瞬緊咬下唇收回艷夢。
“五天,或是兩天后,你選一個。”
slave板起臉說著,用上了一種近乎怒視的眼神,來恐嚇K。
“當然是兩天后!”
間隔自然越短越好???~
“萬一我不想來見你呢?”
空洞與鐵青,是slave臉上的余剩。
“那也沒關系?!”
“…好。”
那我正好爽約你一次,讓你長長記性……故意說出兩個時間點,目的在此。
自己明明可以直接甩下K不管,卻覺得不該那么做…
拒絕有求之人的懇請,而且還是有能力滿足的愿望,屬于罪孽。本來這副身軀已經不干凈了,再不多做些善事戴罪立功……
我會被地獄禁錮永恒。
不要。
才不要這種結果…
“我現在還能陪您多少時間?”
K終于問起這個問題了。
slave下意識還想騙她,可又憶起,妄語之人在地獄會遭拔舌,只能抵著頭疼回答:
“大約等我掃到中庭。”
也就是說,還有大半時間。
“我可以再陪你一會嗎?”
“……”
slave完全不知該如何接話,決定沉寂幾秒后直接開口,“你為何想要見我?”
“因為…想認識姐姐!”
K起初還有些呆愣,但很快由陰轉晴,綻出瑰花。
“原因呢?是因為我的外貌?還是別的什么。”
她又面如死灰了。尤其在提及“外貌”這兩個字的時候。
“外觀確實有一部分原因,但我更感興趣姐姐的為人!”
說謊。
K百分之百絕對是被她那死人般白皙的膚色,絕望落寞的失焦眼瞳所吸引的。可slave似乎不怎么喜歡她自己的外貌…
分明美若天仙,卻并不引以為傲,甚至想要毀容……因此,真正的原因不能說吧?
“我們才見兩次。”
來自冰寒煉獄深處的聲音。
slave的冷漠和瘆人程度絕不亞于政權的實際掌權者,那些滿嘴仁義禮信、滿腦幽暗骯臟的主教。
“正是因為不了解才會感興趣呀!”
K任slave贈回她的臉色有多難看,依舊那副似午后艷陽般燦爛灼熱的笑容。
“……
“你真的很煩。”
如果人體沒有極限的話,slave的白眼能翻到天上去。
“………”(←K)
啊,終于安靜了……
…
……
“那…那那…那封信天使大人還是別看好些……不然會敗了心情……”
怎么擺著一副被“主人”吼過一句就后蔫了的樣子,呵。
“我的心情在見到你的那一刻已經跌落谷底。”
“……啊…”
她的雙眼終于瞪大,也變得空洞。slave便知道自己快成功了。
“至于這封信——”
“……”
K幾乎屏息。
“我不僅要看,我還要當著你的面看。”
語畢,slave立即從胸中抽出那迭紙,碾平邊角一點一點地展開,再聽到一聲…
“……!不要…!”
呵。終于讓我等到你退縮的時候了,真不懂你這個這么不要臉的家伙所畏懼之物是什么。
一絲計謀得逞的玩味壞笑浮露于slave臉上,漸漸對著信讀起來……
“‘親愛的天使大人,近日可安好?我很想你,離開你的這段時間里,我沒有一刻不想你——’”
“別,別念了!我知錯了天使大人!”
K的手穿過欄桿發狂般湊過來,比奴隸還更渴望slave掌心的“生機”。可惜她如今只是籠中囚獸,一只看見了獵物的瘋狗。
“‘——你的身影在我腦中揮之不去,唯獨不知為何我們的相遇總那么短呢?我還有好多好多問題想問你!比方說……’”
“別念了別念了…”
K的聲線略映出哭腔。
其實,K自始而終害怕的只有slave決定與她斷聯,對她失望透頂這件事。如今只是因為思路被slave的寥寥數語徹底打亂,辨別不清當下的情況而已,這種“害怕”本不該產生。
…一個愛你的十四歲已成年少女又能有什么壞心思呢?
slave縱享著她的狼狽之色,愉悅異常。
“‘天使大人年齡幾許,身高多高,日常生活會做些什么?!還有為什么表情一直都是很憂傷的模樣呢…’”
居然在紙上給我畫愛心?呵。
slave面上冷笑再擴大些許,她毫無溫度的神情被K盡收眼底、清清楚楚。
“‘要是您的生活里有點陽光就好了…哦,對了!早晨與黃昏的斜陽很漂亮呢,天使大人看過之后心情一定會變好!還有夜晚的星星…我目前已經數到幾百顆啦,不知道什么時候回突破一千~滿天繁星,聽起來就很浪漫?~天使大人覺得呢?’…”
裝腔作勢、齜牙咧嘴地念完后,slave回頭看她——K已經麻木呆滯了。
“怎么,不敢說話了?”
一句來自“天使大人”的挑釁,slave嘴邊依舊噙著冷笑。
終有一天你會明白我是距離“天使”最遠的生物……
“天使大人…………”
K凝怔的口中只聚出了咽咽囈語。
“呵,原來你也不過如此——
“……K。”
…
第一次被心上人直呼名號,居然是在這種場景……
名字像是比鉛彈更沉重,比火藥更灼燙疼痛,比冽風更刺骨剜心。額邊流出腦漿,血液淌下心口,這才稱得上是“中槍”的感覺……
傷悲、苦楚、混亂…模糊了K的表情。
“我……”
極力想解釋些什么。
“只有這種魄力就想見我?你還沒認清自己的處境嗎?”
理應是“得意洋洋”的神色,在slave臉上卻顯得詭異又嚇人。
她雖明白嘲諷他人不對,但糾結不清、反復無常的內心依舊是希望把K趕走的。
收下信件已是仁慈,若她還這么不知死活地來見………
算了,既已被打擊多次,這是不可能發生的吧。
“天使大人…我…我……”
“我的話說完了,接下來你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