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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又道:“院內植有許多花草果樹,漂亮不說,便是一年四季的果子也不用花錢去買了。”
花財主將這宅子夸得天花亂墜,還道從前他家有個親戚家的兒子在這院子里住了一段時日,回家以后,當年便高中了秀才。由此可見,這院子的風水也是極好的。
青葉叫他的一張巧嘴說的意動,問他要多少價錢,花財主作為難狀,道:“姑娘與我花家甚是有緣,要不,這揚州城這般大,你們為何就偏偏來到我花家借宿?既是有緣人,我也不能要你高價。這宅子東西六間廂房,三間正房,一間客坐,一間廚灶,另有樹木若干,共算你二百八十兩銀子罷!若是旁人,至少要三百五十兩?!毖粤T,心中得意,這宅子的地皮是當初以二十兩買下來的,后來花了數十兩銀子建了幾間屋子,栽了些果樹與花草,如若今日能順利賣出去,可凈賺三倍之數。
青葉算了一算,銀子多得很,買下這宅子,即便將來什么生意都不做,剩下的銀子也足夠下半生衣食無憂了。但價錢合適與否,還要等三表叔懷玉回來后再問問看比較妥當,因道:“這個價錢有點貴……容我再想想。”
花玉郎見青葉沒有當場應下,怕夜長夢多,又怕她拿不出這許多銀子,只怕日后再也找不著這樣的芳鄰,忙與他爹道:“爹,你把零頭抹掉罷!二百五十兩銀子賣與侯家姐姐罷!”
花財主聽這不成器的敗家兒子一張口就要給人家便宜三十兩,直氣得腦子發昏,卻不好當著青葉的面發火,遂打了個哈哈,又見青葉已有動心的跡象,便趁熱打鐵道:“若是姑娘誠心想買,我再給你便宜些也不是不成……咱們到時只需立張草契,各自簽字畫押,不去報與官府知道,連契稅都能省下來……姑娘若是想好了,盡快與我答復?!?
花家兩父子走后,青葉像是夢游似的在院子里游蕩了起來,越看這宅子越是中意,心里邊便將這宅子當成自己家一樣愛護了起來,看見花園內的一株花草倒下,慌忙將這花草扶好;見一株老杏樹上的枝條伸到墻外去了,忙吭哧吭哧地搬了塊石頭踩上去,將那出墻的杏枝給扯了回來;便是走路的腳步也放得極輕極柔,生怕踩死了自家的螞蟻。
☆、第66章 侯小葉子(三)
懷玉浪了一整日,至晚才回來,臉上還帶著花樓里的美女嬌娃們留下的幌子。進了門,卻不見青葉,叫來人問,跟著青葉的侍衛便道:“花家父子找侯姑娘說了會話,后來侯姑娘便在這宅子內轉了一整日。她不出門,叫咱們自便……眼下她大約是在正房后頭的小花園里,不曉得在做什么?!边@人對東升及東風的遭遇一清二楚,因想著侯姑娘她不至于會翻墻,于是這一整日便如臨大敵般守在大門口,真正是一步也不敢挪窩。
懷玉一臉的幌子無人來看,因此覺得十分的惆悵,便背著手,慢慢走到正房后頭的小花園去找青葉。還未到花園門口,便聽有人唧唧噥噥說話的聲音,聽聲音,是青葉無疑。天色已晚,有星無月,她人隱在一株樹后,因此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懷玉躡手躡腳往前再走了兩步,躲到一株樹后,凝神一聽,青葉嘴里正在說著的乃是火熱情話,聽得她嬌滴滴又意亂情迷道:“……子樹君,你冷不冷?如今已到了九月里啦,晚間涼的很,你要留意著,可千萬別著了涼;花家人對你是不是不好?你怎么這樣瘦?抱著有點硌人呢,你要多吃點飯,多喝點水,你長胖一點,長壯一點,我才喜歡……
“……子樹君,悄悄跟你說呀,我心里好生喜歡你呢……哎呀,我怎么才見了你兩面就這樣喜歡你的啦!這難道就是人家說的一見鐘情?話說回來,我未能留在杭州城,也未能留在小諸莊,大約是天意呢,是老天爺要我到這里與你相遇呢!你喜不喜歡我?你愛我不愛……什么?你也喜歡我?真的么!哎呀,人家臉都紅了……你既然也喜歡我,那我便唱支歌兒給你聽,如何?你想不想聽?”
又聽得她清了清嗓子,怪不好意思地嬌笑兩聲:“真的想聽啊?我唱得不好,你可不許笑話我。”
懷玉無聲冷笑許久,滿口的牙齒幾乎咬碎,手慢慢伸到腰間去,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軟劍,從藏身的樹后轉出來,向她說話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潛了過去。
青葉清好嗓子,輕輕唱了起來:“底叫大人家,朱紅板壁大人家。底叫小人家,蘆扉夾夾小人家——哎呀,這個我還是小時候跟娘親學的,許久未唱,都忘得差不多了,再換一個??!”想了一想,又重新唱道,“我妮我妮勿要哭,還你三朝有人來;底人?張姑娘,李嫂嫂,河沿底走三橋……”
江南女子的口音,拉了長長的聲調,聲調軟糯且甜,既有孩童的純真,也有妙齡女子的嫵媚,真正是又嬌又嗲。懷玉聽得又是甜蜜又是頭疼。甜蜜的是他來的正巧,恰好聽見他的小葉子唱曲兒,而且還唱的這樣好聽;頭疼的是這小曲兒不是唱給他聽的,而是唱與她新情郎聽的;又因為他實在生氣,一刻也不能忍,今日便要將她那才見了兩次面的新情郎給砍了,如此又會害得她丟魂兒,不知這回要多久才能哄轉過來。
懷玉手持軟劍,一身殺氣地潛到青葉身后,見她整個人正緊緊地掛在她的新情郎身上,嘴里還在意亂情迷地唱。她的新情郎身形倒也挺拔,眼下正筆直地站著,任由她摟著抱著,一動也不動。
懷玉殺氣騰騰地舉劍往那人身上砍去,半途中驀地驚覺那人頭上怎么還撐著一把極大的傘,一陣風吹過,那傘蓋嘩啦作響。懷玉不禁心中詫異,將已越過青葉頭頂的劍生生收住,再上前一步,仔細覷了一覷,這一覷,不由得瞠目結舌,呆若木雞。
青葉她摟抱著的,乃是一株矮胖柿子樹。
青葉兩支歌兒唱完,又跟柿子樹說道:“柿子樹君,我唱的好聽不好聽?其實我還會唱幾支倭語的歌兒,但我怕你聽不懂……我對你這樣好,你明年多結些柿子給我吃,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她正情熱似火地同柿子樹說著情話,忽聽得身后有人咳嗽一聲,嚇得一哆嗦,慌忙住了口,松開那株艷福不淺的柿子樹,轉身一看,卻是懷玉站在身后,他面上的神情活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手中還拎著一把劍,忙問:“你這是作甚?拿劍又要殺誰?”
懷玉道:“……蚊子多,我拿劍趕蚊子。”言罷,將劍往腳下一扔,上前一步,將她圈在柿子樹上,居高臨下看著她笑道,“適才你唱的小曲兒倒好聽,再唱一遍我聽聽?”
青葉嗅到他身上的脂米分香氣,皺眉道:“你聽了一整日還沒聽夠么?”用力推開他,才走開兩步,轉眼被他揪住后領,又拎了回來,嬉皮笑臉道,“不唱不許走。”
青葉忽然就沉了臉,眉毛一豎,抬腳往他鞋面上狠狠一跺,趁他抱腳痛呼的當口,大搖大擺地走了,一面走一面交代他道,“把你的劍撿起來收好了,莫要碰著我花園里的花花草草!記住了沒?”
青葉用晚飯時,懷玉本已在花樓里吃好喝好,此時卻也往她飯桌旁一坐,執了酒壺淺斟淡飲。青葉問夏西南這一日在花樓里的所見所聞,夏西南笑道:“咱們去了兩家,先頭的那一家的女孩兒長得美,唱曲兒也唱得好;后頭一家自然也不錯——咱們殿下挑的,自然都是好的……那家有對雙生姐妹花,叫做鴉枝兒與鵲枝兒。這兩姐妹姿色比不上頭一家,但說話有趣兒,又沒什么架子,吹拉彈唱也是無所不會,又同咱們……”
抬眼看了看懷玉,他掛著一臉無人在意的幌子,正落寞地飲著酒,并不說話,也不看人。夏西南這才道:“又同咱們扮了一出戲,扮的是小姐拋繡球招親。她們姐妹兩個扮作小姐,咱們殿下則是去搶繡球的郎君。哎呀呀,一回能接著兩個繡球,忙煞人……不止殿下,便是咱們一幫子跟去的人也都接著了好幾回,真真是有趣?!?
青葉聽得身不能至,心向往之,流著哈喇子道:“明日我也扮了男裝,你帶我去找那兩姐妹飲酒作樂一番,我也要扮作搶繡球的郎君?!币娤奈髂献鳛殡y狀,遲遲不答應她,便又道,“你若是帶我去,我也可以扮作小姐,拋兩回繡球給你。”
懷玉不輕不重地咳嗽一聲,夏西南一個哆嗦,立時找了個由頭轉身出去了。
青葉本想跟他說買花家別院的事情,不知為何,突然又不想說了,遂哼了一聲,將筷子一摔,擰身走了。
是夜,青葉沐浴罷,正披散著頭發坐在床上數銀子,數到一半,忽然聽到外頭一陣喧嘩,才要側耳仔細聽,半開的花窗旋即被人猛地拉開,一個人從窗外蹭地跳將進來。青葉下了一大跳,趕緊拉過被褥將銀子蓋住,驚慌叫道:“侯懷玉,好好的門你不走!你跳窗來作甚!”
懷玉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間噓了一聲,一抬手,燭火登時熄滅,再一抬腳,便上了她的床,將她往里擠了擠,悄聲道:“房頂上有刺客,怕是沖著我來的,我若是還留在自己的臥房,豈不兇險?”
青葉生氣道:“呸,哪里有這許多刺客?莫不是騙我吧?當我好騙么?你這,你這淫……你不過是想——”話還未落音,便聽見房頂上有人喀嚓喀嚓踩著瓦片走動的響聲,聽聲音,只怕還不止一人。當即嚇得尖叫一聲,趕緊閉了嘴,往他身后縮了縮,低聲嚷道,“你跑到我這里,不是連我都危險了么?”想了一想,又道,“不成,你們打斗起來,連我的房屋都給打砸得破破爛爛……這可如何是好?”
懷玉伸手點她的腦袋教訓道:“你少說些話不成么?這個時候,你不應當先擔心自家的性命么?人若不在了,還要房屋何用?”把她教訓得啞口無言后,他便于黑暗中撩起她的一把發絲,閉著眼盡情地嗅了一嗅。
青葉果然不再說話,抖抖霍霍地與他擠作一處,到底小氣慣了,心疼新房屋,才靜默了一時半會兒,便又推他,悄聲道:“你去叫人把那些刺客引走,不要在我家打打殺殺,要是出了人命,這里變成了兇宅,等你們走后,我一個人哪里還敢?。磕闳ツ闳?!”
懷玉叫她啰嗦得無法,只好跳下床,從窗子里伸出頭去交代了幾聲,道是要想法設法將屋頂上的刺客引到別處去,千萬不能傷著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房頂的刺客及院子里的侍衛們呆了一呆,轉眼領命而去。
青葉這才放了心,聽房頂上的腳步聲像是走遠了,拍拍心口,拉過被褥躺下,卻見懷玉又摸了過來。她嚇了一跳,忙坐起來,沒好氣道:“刺客已經被引走,你那里已安然無虞了,還要過來做什么?”
懷玉一窒,著惱道:“你這只過河拆橋的白眼狼,你!你!”
青葉當即應景地翻了個白眼,可惜房內黑咕隆咚,他看不見,便又捶著床沿,學他陰陽怪氣的語調說道:“怎地?你又忘記我的海盜窩出身啦?”
懷玉嘖了一聲,不承想適才頭腦一時發熱,竟然弄巧成拙,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張了張口,又嬉皮笑臉道:“若是那刺客再來呢?”
青葉曉得他的心思,不沾點便宜大約渾身難受,適才趁亂摸了兩把她的腳踝及小腿肚子,手臂還有意無意地在她的胸口處拂了幾下,當她不知道呢?遂擺手鄙夷道:“跑開跑開。”
☆、第67章 侯小葉子(四)
“混賬婆娘!”懷玉低喝一聲,抬腳上床,將她撲倒,壓在身下,一把鉗住她的腦袋,“好生放肆……”后頭的幾個字是貼著她的嘴唇說的,毫無氣勢,唯有入骨纏綿。初初是溫柔無比的,親著親著,就有些兇狠起來,忍不住又輕咬她的唇舌,上下其手不說,還將那物惡意地頂在她的小腹上。
青葉心內悸動,身軟手顫,再也無力,也曉得掙扎只會助他的興,遂躺在床上攤手攤腳地任他親,等他親好,趕緊翻了個身,撅著屁股趴在床上,背對著他,捧住腦袋哼哼道:“我,我……”
懷玉恨恨道:“你的魂又要丟了,我知道。”俯身在她后頸上咬了幾個牙印子出來,到底還是滾下床走了。
次日起來,青葉趕緊去對夏西南噓寒問暖,又問道:“你昨夜受著驚嚇不曾?哎呀,我的一條小命都快嚇沒了!”
夏西南別過頭去:“咳咳,我也是,好險好險好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