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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靜行前往母親的院落,聽聞她在小佛堂,便徑直走過去。自從全家落難,母親天天燒香,企圖一種心理上的平安。
“娘。”夏靜行推開屋門,屋子有些陰暗。
夏夫人起身,出來挽住她的手,說:“回來了?為何不去休息。”
“娘,我有話同你講。”夏靜行直言,伸出手捋了捋母親耳邊的碎發,說:“母親幾日沒染頭發了吧。”
夏夫人點頭,說:“染什么呢。又不出門應酬。”她當初會特意去讓女兒尋染料,是以為夏靜行的姻緣要定下來了,大婚時總不好頂著一頭白發。
夏靜行嗯了一聲,吸了吸鼻尖,莫名心酸。她輕聲說:“明日讓丫鬟把娘親頭發染了吧。”
夏夫人一愣,剛要回絕,卻又意識到什么,兩只手顫抖著攥著女兒,道:“莫不是宮里……殿下為你保媒了?”
夏靜行淺笑,說:“娘親也知道的人。翰林院的白若行大人。”至于人家求娶她什么的,低調的夏靜行即便是對母親也有些難以啟齒。要命的是或許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樣,還是弄清楚再說吧。別又鬧了笑話。
夏夫人激動無比,言辭叨叨起來,說:“定下了嗎?這真是太好了,白大人是個好人,你這丫頭可千萬別做什么沒臉的事情給人家……”
“娘。”夏靜行皺起眉頭,道:“您說什么吶。”好像她多不檢點似的。
夏夫人眉頭蹙起,不放心的說:“今晚你陪我睡吧,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
作為一名多年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夏靜行預感到這一夜將會過的多么摧殘。
望著母親沉重的目光,她點了頭。
入夜后,她轟走眾人,親自給母親洗腳。
夏夫人低頭看她,說:“奴才做的活計罷了,白大人很受皇帝重要,你日后還是官太太。”
“娘。”夏靜行喚她,說:“我也給您洗不了幾次了。”出嫁女,就是潑出去的水。
“傻孩子。”夏夫人摸了摸她的發絲,道:“你是我唯一的親生女兒。可是我卻把那些賤人生的孩子都平安嫁出去了,你的姻緣反而是耽擱下來。”
“娘,別說了。”自從父親沒有了以后,大多數姨娘都選擇了離開,另謀出路。唯獨留下了兩個老姨娘。那是真沒出路了。
“我和佛祖講,不管上天對我多么的不公平,我都愿意忍受,切忌以德報怨,心存善念,只求他護佑你和衡哥兒。如今看來,佛祖是聽到我的話了。我心夠誠,你嫁的才會這般的好。白大人真是……娘以前也不是沒有偷偷想過,白大人謙謙君子,卻沒有嫡妻,若是我兒……”
“娘。”夏靜行聽不下去了,真沒想到她娘和她弟弟都是這種想法。都說丈母娘看女婿從來都是越看越滿意,日后豈不是真應了公主殿下那句話,她在夫君面前很弱勢嗎?
就別指望靠誰的威名嘚瑟了吧。
他們都覺得白若行好,怎么就不去想下他為何要娶自個。夏靜行自認雖然生的不難看,可是性子太冷,沒有女人味,相較之下多少十五六歲的花季女孩的爹娘都想和白若行做親呢。
此事著實有幾分匪夷所思。
她從來都是現實派,會想的多一些。
“娘是真高興啊……”夏夫人眼底掛著笑意,整個人仿若活了似的,說:“前面那些,都不如白大人好。我們兩家還住的近,他還教導衡哥兒學習,孩子們都敬重于他,娘心里,真的是說不出的高興。哪怕此時就這么去了,我都是放心的。”
“娘!”夏靜行無語了。
“殿下說為了白國舅體面,宮里肯定會賜婚的。娘親可要身體看重身體,還要送我出嫁呢。若是娘再說喪氣話,真出了什么事情,我可又是個三年哦。”
夏夫人急忙乖巧的附和,說:“靜行放心,我多少年來盼著這一日,定會保重身體。”
“這還差不多。”夏靜行替她擦拭干凈,上床躺在母親外側。
她有些困了,可是娘親卻始終特別興奮,還忍不住拿出李弘誠的事情訓斥她。
夏靜行心里咯噔一下,望著母親平淡無波的目光,再一次意識到,這世上哪里有什么秘密。尤其是同最親近的人,他們不愿意說,并不是意味著什么都不知道。
“你同白大人的事情都定了下來,那么就不能和其他人傳出亂起八糟的話。李家那位小哥不是說不夠好,是咱們配不上。其實白大人咱們家就配得上了?當然也是配不上,可是白大人家人口簡單,和咱們都相熟,白大人自個能做主,你過去就是官家娘子。只要你自個潔身自愛,依著白大人的性子,哪里會欺負你呢。”
夏靜行聽的頭皮發麻,這還沒成親呢,全家人都覺得白若行性子比她溫和。
若是日后出什么事情,怕是對娘家完全沒指望了。因為大家都堅信白大人的人品特別好,這是通過多年交往得出的結論,定是她不懂事兒。
夏靜行心里苦澀澀的,莫名有些醋了,白若行明明是只狡詐的狐貍,娘親他們都沒看出來罷了。
……
沒過幾日,賜婚便下來了。
宮里賞賜了許多實用有價值的東西,其中幾分貴重的多是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的私藏品,為了給夏靜行添妝。
夏夫人過目后,連聲感慨,說:“靜行,你欠了白皇后許多。日后一定要好好做白家婦……娘親手里存了幾個祖傳的藥方,你年歲大了,要好好調理,早日給百家開枝散葉,傳宗接代。”
……這應該都是公婆要求的吧。不過她沒有公婆,于是隱約發現母親真把白若行當半子了。
夏靜衡聽說賜婚了,急匆匆的趕回家,又給姐姐跪了,哭道:“都是我不好。我去和白大人說的想讓他做我姐夫,姐姐,你要怪就怪我,千萬別怪白大人。”夏靜衡近來想的清楚,此事已經定了下來,無法逆轉,為了不讓姐姐對白大人心生隔閡,他只能把一切的錯都背負起來。雖然他明明覺得哪里不對勁,可是那些話確實是他和白大人說的,所以白大哥的所作所為,也算得上是成全了他。白大哥品行高潔,肯定都是他的錯……
夏靜行望著弟弟內疚的臉龐,想到木已成舟,寬慰道:“你姐姐配白大人,咱家并不吃虧。”
夏靜衡見姐姐沒生氣,總算松下心,嬉笑道:“其實我確實挺想白大人做姐夫的。”
“知道了。”夏靜行沒好氣的嗯了一聲,說:“白大人和我年歲都不小了。婚期定在八月份,日后家里就要靠你自稱門戶,莫讓我失望。”
夏靜衡因為姐姐即將嫁給白若行的喜悅不超過幾秒,就哭喪著臉,委屈道:“豈不是下個月就要嫁過去了。”
“嗯,好在是鄰里,你若想姐姐,可以常過去。”
夏靜衡嗯了一聲,還是隱隱有些失落的情緒,忍不住上前拉著姐姐袖子,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