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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回心無語,白若蘭卻始終面無表情。孩子再逗趣,一想到他是誰和誰生的,便忍不住厭棄。偏偏她閨女心地善良,對兩個弟弟都特別疼愛,很有長姐之風(fēng)。
黎定寧小心偷偷瞄了一眼皇后娘娘,本能的躲在黎回心身后了。雖然他是在常青宮長大的,但是誰喜歡他,誰煩他,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感覺得出。
“遠(yuǎn)征侯夫人到了。”宮人笑著開口道。
白若蘭坐不住了的站起來,往外面迎去。黎回心想起娘親方才一瞬間孩子般雀躍的目光,心頭五味具雜。
梁希宜同她情分再深,那也是歐陽家的兒媳婦呀!她三個兒子,還不都是姓了歐陽。
黎回心揚起下巴,伸手扶了扶自個的沖天揪,左手拎著弟弟,跟著往前走了兩步。寒冷的冬日,干枯的院子里,母后和一位婦人擁在一起,哭了起來。
哎……
黎回心抬腳走了過去,甜聲道:“母后,梁姨,外面冷,進屋聊吧。”
梁希宜擦了下眼角,這才注意到白若蘭身后的小女孩,怔怔的看過去,感慨道:“這么大了。”
“是呀,一轉(zhuǎn)眼的功夫,我都覺得快留不住她了。”
黎回心滿頭黑線,對于她的姻緣,娘親能別這么明顯的恨嫁嗎?
她才八歲……八歲啊啊啊啊!
白若蘭難得露出了幾分真心實意的笑容,她挽住梁希宜的胳臂,小女孩似的說:“梁姐姐,你看起來和以前一樣,還是那般貌美。”
梁希宜笑了,道:“誰不說我涼薄沉穩(wěn),就若蘭說我長得好看。”她性子冷,沒什么閨中密友,早年隨祖父居住在山里,嫁給歐陽穆以后更是懶得應(yīng)付,好在她夫君也是那狗性子,誰都不敢惹,倒是成全了夫妻倆的清凈。
黎回心打量著梁希宜,她長得是挺好看的,而且特別顯年輕,一點都不像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但是神色冷清,言辭寡淡,怕是并不好相處。
她扭過身往回走,覺得身后特別重,怎么走不動了?
“喂,你踩住我姐姐的裙擺了!”小胖子眉頭緊皺,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黎回心愣住,她回過身,這才發(fā)現(xiàn)哪里冒出了個小男孩?
他穿著一身湛藍(lán)色的衣裳,發(fā)髻束于腦后,表情平靜,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個,整個人好像被什么定住了似的,傻站著一句話不說。
“你啞巴啊!”黎定寧見他一個勁的看著姐姐,然后……姐姐也盯著他看,居然視他為無物……他傷心了,一個勁的刷存在感,道:“居然敢冒犯我的姐姐,來人啊,把他給抓起來!”
黎回心掃了一眼個子不如人家高,卻渾然長成人家兩倍寬度的胖團子三皇子殿下,此時他正高昂著頭,墊著腳尖發(fā)號施令呢,實在是無語。
“寧哥兒別鬧!”黎回心喊了停。皇宮戒備森嚴(yán),孩子能出現(xiàn)在這里,豈是一般人物。
黎定寧瞪大眼睛,頓時有些委屈。
他哪里鬧了……這是他姐姐,他的!
難得二哥正病著,他自個獨占姐姐正高興著,怎么突然冒出個唇紅齒白的柔弱小童,還用癡癡的眼神盯著他姐姐看呢!他本能不喜歡眼前的漂亮男孩,尤其是他那毫不隱晦的目光,莫非是為姐姐的“美貌”驚為天人?偏偏他身體單薄,怎么看怎么像是二哥做派,再搭配一張禍國殃民的臉,包不起會引起慈悲心腸的姐姐憐憫之心。
真不是個好東西!
“公主殿下,這是遠(yuǎn)征侯府的小少爺!”旁邊嬤嬤急忙開口介紹道,生怕鬧出矛盾。梁希宜和白若蘭多年不見,都有些激動,連帶著將先彼此介紹孩子都忘了。
“哦。那……”
黎回心蹙眉想了一會,遠(yuǎn)征侯確實有三個兒子,其中長子和次子是在京城露過面的。唯獨這位小少爺據(jù)說命硬克爹娘,從小便被養(yǎng)在外面。理論上來說是個小可憐,可是為何,她卻覺得古怪,這目光堅定的樣子,無所畏懼的氣度,無論如何都不像是傳聞中所言吧?
歐陽家的小少爺叫什么來的?黎回心自從知道遠(yuǎn)征侯夫婦進京,便提前做了好多功課。此時她記得歐陽穆的長子叫歐陽鴻,次子叫歐陽源,至于小兒子,不是說養(yǎng)在外面嗎?怎么就進京了!
黎回心望向?qū)m女墨香,后者仿若是主子肚子里的蛔蟲似的用口型說了一句:歐陽夜。
黎回心愣了片刻,不對吧,歐陽家這一代連同長房都是水字旁的字,難道說,這孩子受排擠到連名字都沒人取嗎?
黎回心猶豫著如何開口,歐陽夜卻也是呆愣不動,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走不動,太激動了……
黎回心,真的是……活著的長公主殿下啊。
歐陽夜閉了下眼睛,眼前的一切仿佛回到了前世她和他的訣別之地,西涼國邊境處的天水城。他的西山軍第二營因二哥之故被敵軍圍困,撐了三天三夜沒有任何援兵,反倒是等來西涼國三皇子宇文鷹的重兵。原來烏孫國趁西涼國和大黎打仗的時候生事,父親和兄長已經(jīng)轉(zhuǎn)戰(zhàn)漠北邊境,而關(guān)于同西涼國的這場戰(zhàn)役,居然決定議和!
多么可笑,四萬大軍的損失慘重,三千西山軍的無辜犧牲,都是因二哥而起。父親在公與私,他和二哥之間做出決斷,一手遮天掩蓋住大軍慘敗真相,決定用他的死,成全遠(yuǎn)征侯府的忠義。連親生兒子都已經(jīng)為國捐軀,同戰(zhàn)士共存亡,又有誰敢質(zhì)疑遠(yuǎn)征侯府對于此次戰(zhàn)役沒鞠躬盡瘁?
二哥名聲依舊如常,還是那個年紀(jì)輕輕,就有其父勇猛之風(fēng),繼承遠(yuǎn)征侯意志、英俊瀟灑、高風(fēng)亮節(jié)的驃騎小將軍!
呵呵……真沒想到,最終逼他入絕境的居然是親生父親。
歐陽穆可曾想過,他也是他的兒子!
不聞、不問、不管、不養(yǎng)也就算了,他自從進駐隋家西山軍后便主攻西涼國,立下赫赫戰(zhàn)功的同時何嘗不是得罪死了西涼國宇文家族!
西涼國皇室對他恨之入骨,若是落在宇文家手里,誰會留他全尸?
果然,皇子宇文鷹親自率軍前來,就是為了在議和文書定下前焚城,勢必要親眼看他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超生。
難道對于當(dāng)時的父親來說,他不輪回轉(zhuǎn)世,尸骨無存,更是好事兒?
省的來生再投胎做他的兒女,命硬克爹娘。
歐陽夜心如刀割,心頭涌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悲痛之情,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反正他現(xiàn)在是個尚未滿七歲的孩童,索性像個真正的小孩一般痛痛快快大哭一場又如何。
更何況,他見到她了,他前世偷偷愛慕了一輩子的女人,黎回心!
她活著呢,真真切切的站在他的面前,把整個冬日都溫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