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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紅不是喜歡裝慈母嘛,那她就把張紅的面具撕爛,不然不是對不起張紅給她安排的任性大小姐人設。
“別的小孩子上幼兒園,我在家里掃地。因為你們舍不得錢,上幼兒園太貴了,你們覺得女兒要嫁出去,不值得花太多錢。剛上小學,別的家長接送,我自己上下學,你們天天罵我不懂事,說我嫁不出去,說別的孩子在我這年紀都幫家里做活。其實呢,只有女孩是這樣,只有重男輕女家庭里的女孩是這樣。”
張紅面子掛不住,要來攔余傾卿,被余傾卿躲開。余慶豐窩囊的低著頭,躲在張紅后面。
誰能看出這是個出軌家暴男呢?欺負人的本事兒全放在欺負女人身上了。
“小姑娘,這都是小事。有什么誤會好好講,父母怎么可能不愛自己的孩子呢?”中年警察也來勸余傾卿。
“剛上小學,我就成了丫鬟,每天都要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好奇怪啊,怎么之前你們一個月都不掃一次地也不嫌臟,輪到我時一天沒掃就說地臟得看不下去。我做飯還得揣摩你們心意,嘴上說什么都吃,我做的飯就沒一次滿意過。”
“讓你做家務是鍛煉你,不做家務怎么嫁得出去,找個男人照顧你還是錯?”張紅義正言辭。
余傾卿沒有反駁,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不是認同,而是張紅的話本就毫無道理,用不著反駁。
“除了過年為了充場面必買的新衣服外,四五年才給我添置一次衣服。即便是過年買的新衣服,一套加起來也不過百。我穿著破舊的衣服,爛底的鞋,一到冬天、下雨天就狼狽,你們在干什么呢?你們在取笑我土,取笑我不會打扮,嫌棄我,拿我尋樂子。”
“你個學生要什么打扮,安心念書才是你要的,你又不是沒衣服穿,花里胡哨的,不管你你還得了。”張紅覺得自己有理,站在至高點繼續辯駁。
“我一米六,九十斤被你們嫌胖,說胖得像母豬,平日里只讓我吃半碗飯,可是我上高中沒空做飯的時候,你們給我的飯是剩了好幾天的白飯和糊了的土豆蘿卜,還讓我多吃點。餿得發酸的食物,你們硬是說沒壞,逼我吃了滿滿一大盆。這樣的次數,兩根指頭掰不過來。食堂不是沒飯,可是你們連三塊錢一碗的面都舍不得讓我吃。一塊錢一袋的泡面再不健康有餿飯餿菜不健康?我體重明明沒變,你們說我吃多了長太胖了,說我買不到衣服。”
“多可笑啊,明知道我平時要上體育課,還給我買五厘米高的帆布鞋,因為我才一米六不夠高,說五厘米的帆布鞋洋氣,要把我打扮的好看些,還把我那雙唯一的爛底的運動鞋藏起來。走路都容易崴腳的鞋子,我要穿著它跑八百米。”
“講那么多不就是嫌貧愛富,嫌棄我們窮給不了你好的條件嘛,不好好讀書,就曉得要吃穿,難怪你考不上好大學。”張紅又覺得自己占理,更加硬氣,腰板也挺得更直了些。
“讀書,呵呵。我讀書你們操過一絲心嗎?除了出學費,你們不就只會冷嘲熱諷嗎?天天嚷著讓我去打工嫁人,可又希望我考上大學給你們掙點臉面,最好多掙點錢補貼你們。”
“學校要求的課外輔導書,我都是拿壓歲錢買的。在別的孩子補習,上課外班的時候,因為你們說家窮,我為了給你們省錢從沒想過補習,當然,你們也不會給我補,舍不得錢。我小學畢業才知道還有升學考試,別的家長都早早把他們孩子送進了城里的初中,為了他們的教育,在城里買房。”
“補習班你自己不講怪哪個,房子我給你買你沒要啊。”張紅繼續理直氣壯道。
“是嗎?從小學開始就說要給我買房,說了那么多年,要買早買了不是嗎?你們平時尊重過我的意見嗎?都沒把我當個人看,怎么買房就需要尊重我意見了呢?補習班你是真的不知道嗎?那你為什么每次說起補習班都說補習班要太多錢你出不起啊。明明我沒說要上的,我真的沒說。”
“說到底不就是為了錢嗎?我們對你的好你一點沒放在心上嗎?”張紅也來了脾氣。
余傾卿暫緩節奏,“那你說說你對我有什么好?”
“別家是丫頭早把丫頭賣了換彩禮,我好歹把你供上大學了吧。再講我們平時也就講兩句,動手打你有幾次。別家丫頭像你這樣頂撞父母早被打死了的,我們都還算好的。我們平時關心你少了?問你餓不餓,有沒有什么要的,冷不冷,你自己悶葫蘆不理人。你還有自己的房間,是獨生女,不用供養弟弟。還有打工,你要出去打工我們都沒舍得,大學我給你一個月兩千生活費,誰家有。”
真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余傾卿笑出聲來:“兩千是因為你聽說我是寢室里最窮的,覺得我丟了你們臉,那兩千是包含了全部開銷。我說了自己可以勤工儉學,你們覺得我打工丟臉,死都不許,特地跑來學校蹲我,讓我全校聞名還夸夸其談覺得全校都知道我是家里的寶貝。”
“就連實習,你們不了解就算了,還拼命阻止,你們是怎么覺得我一個沒有實習經驗的普通本科生可以找到一份工資又高又有面子的工作的。你們也說了現在工作不好找大學生遍地都是。”
“我要是真嫌你們窮我早鬧了,還會老老實實像丫鬟一樣供你們驅使嗎?你們一遍遍在我面前哭窮,搞得我一直以為自己家是真的窮到鍋底都揭不開的那種,一直不讓自己有任何需求,還要配合你們裝場面在外面裝富。到底是誰嫌貧愛富、踩高捧低瞧不起人?”
“窮啊,家里真窮啊,你的丈夫,你深愛的丈夫分文不掙,天天抽煙喝酒,過年還要打牌賭錢,動不動就出去嫖娼,就這樣你都能存下幾十萬呢,真了不起。放心,我有工作,我只會給你打錢,不會像你丈夫一樣伸手問你要錢。”
此話一出,張紅眼看著就要上來給余傾卿耳刮子,“你別胡講八道,這都是要付法律責任的,小心我告你。”
余傾卿靈活躲過,示意莫奈不用插手:“隨便啊,你已經毀了我二十年的生命不是嗎。余慶豐,你個只會家里橫的窩囊廢,出門只會躲在女人后面的廢物,成天想著暴富,就會吹牛,一點本事沒有也不努力,純純靠女人的廢物,在外人面前慫得和孫子一樣。別人夸你好男人,你當他們真心的嗎?背地里都笑你呢。”
對待余慶豐,余傾卿直接人身攻擊,她對余慶豐沒有半點兒感情,只有恨。只不過每次張紅都擋在余慶豐面前護著余慶豐,她要攻擊余慶豐必須連帶著張紅一起攻擊。
“我要是活成你這樣早死了,死人渣。沒女人護著,你早死了。垃圾桶里的垃圾都比你干凈比你有用。”
“你媽的,今天老子不打死你。”余慶豐紅了眼,端起椅子向余傾卿砸過來。
余傾卿沒有躲:“打死我坐牢啊,我活著也不會養你老,你這樣的畜牲,不配。要我不是你女兒,你敢動手打我嗎?”
情況復雜,中年警察制止住危險性更高的余慶豐使余傾卿免受傷害,“住手,這是派出所,小姑娘你先別講了,我曉得你受委屈了。”
“我說什么了?這樣的生活我過了二十年啊,這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三兩句話而已,說得清什么。”
只有弱者才會不斷哭訴自己的委屈,而對弱者來說這相當于把傷口一遍遍挖開,這樣傷怎么會好呢。所以,余傾卿控制自己很少去回想自己的過去。即便回想,那也是要用在合理的地方,利益最大化。
“我沒什么目的,你們非拉著我演戲的,我隨便演演咯。”
余傾卿目光復雜地看著張紅,在不明白事理之前她真的愛張紅,真的以為自己是被愛著的。她痛苦掙扎了好幾年才做出這樣的抉擇,每一次原諒張紅討好張紅,她都覺得自己像知道丈夫出軌選擇原諒還騙自己男人出軌是正常的弱智。
她沒那么下賤。
她知道張紅也曾受過重男輕女的苦,是苦命世道下的受害者,但張紅也是加害者,她對張紅的幫助只會化成刺向自己的刀。她不知道張紅有沒有醒悟的那天也不想知道,她不想恨張紅,也不想原諒。
她想原諒的只有重男輕女世界里長大的自己,只想原諒擁有不堪過去曾經愚蠢現在也愚蠢的自己。
恨張紅沒有用,殺死一個張紅,還有千千萬萬的張紅,殺死千千萬萬個張紅,重男輕女的世道還能養出千千萬萬個張紅。這不是終結,只是悲劇的循環,夢魘的開端。
習慣養成只需二十八天,在重男輕女的環境里長大,幾十年的根深蒂固,到最后只去指責一個女人沒有頑強生長沒有反抗和何不食肉糜區別大嗎?
張紅反抗過的,年輕的時候張紅也不想結婚,也不原諒出軌的丈夫。
“恨我沒有用,傷你最深的是你愛的男人,你不愛我我傷不到你,你愿意養寄生蟲就養,別拉我做糧食。還清欠你的錢后,我會更無情。你不會以為我的家務是白做的吧,要算錢的。隨便報警,我不會理,能抓我那就抓好咯。”
說完這些,余傾卿瀟灑離去。她勸過張紅很多次,張紅毅然決然每次都選擇那個男人,既然如此,就對自己的決定負責吧。
她覺得張紅其實清楚,但是張紅更懼怕重男輕女的世道,所以一遍遍欺騙自己最終迷失了自己。
“寶寶。”莫奈跟在余傾卿身后。
啊……又忘記莫奈了。
余傾卿:“別以為你知道了我糟糕的家庭就等于了解我抓住我把柄了,能被別人知道的就不是把柄。如果我能因此被傷害到,那就說明這個世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