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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懷菁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同樣默了一瞬后轉(zhuǎn)移話題:“元旦媽媽要去鄰市出差幾天,給你帶雪花酥好不好?”
“好。”
“那你別熬太晚,早點睡?!?
“嗯。”
等到那頭掛了電話才放下手機,煙已經(jīng)燃到盡頭,司嘉俯身摁滅在煙灰缸里,一聲很輕的咳嗽也轉(zhuǎn)瞬被黑夜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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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最后那幾天北江又降了一次溫,但天再冷,也抵擋不住新年將至的喜慶,12月31號是周二,卻因為臨近元旦假期,全校統(tǒng)一五點半放,這種虛浮的熱鬧就順勢蔓延到高三。
教室里鬧哄哄的,各科課代表在上面發(fā)著卷子,晁藝檸計劃著要出去吃頓大餐,尤籽杉還在改錯題,司嘉右手撐額,遮著桌肚里的手機,陳遲頌發(fā)消息來問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她說不了,有點事。
然后以同樣的借口婉拒了晁藝檸共進晚餐的邀約。
放學(xué)鈴一打,她首當(dāng)其沖地拎起書包,從后門出,一路下樓梯,與此同時在手機叫車,到校門口的時候,網(wǎng)約車剛好來,司機跟她確認手機尾號后,一腳油門駛?cè)胪砀叻宓能嚵骼?,走走停停,花了將近半小時才到目的地。
那是靠近中央商圈的一條后街,不算偏僻,被市中心的繁華裹挾,卻有種小隱隱于市的格調(diào),司嘉對著手機上的地址,往里走,直到停在一家刺青工作室前。
虛掩的鐵門上懸著塊木牌,純黑色的底,上面映著白色led店名。
——savior tattoo.
她推門進去,門上風(fēng)鈴隨之轉(zhuǎn)動,發(fā)出聲響,店里正伏案設(shè)計圖紙的一個女人抬起頭,“歡迎光臨?!?
地上鋪著軟軟的地毯,店里除她之外沒有別的客人,很靜。
司嘉說我有預(yù)約。
卓柔淑聞言不由打量她兩眼,然后椅子一轉(zhuǎn),身子斜著朝樓梯喊了聲:“裴姐,你的客人!”
說完她朝司嘉笑一笑:“你先坐會,要不要喝點水?”
司嘉擺手說不用,就這么在沙發(fā)上等了會。
直到樓梯那兒傳來動靜,一個女人緩緩走下來,正抬手捋著頭發(fā),因為店里暖氣足,她穿得不多,一條羊絨緊身裙,身材窈窕,外面隨手套了件針織衫,漂亮得有攻擊性,偏偏氣質(zhì)慵懶。
裴枝讓卓柔淑去備用間拿點消毒棉片出來,卓柔淑應(yīng)下,而后一樓就只剩兩人,她掃一眼沙發(fā)上的小姑娘,手邊還放著書包,穿得倒不算稚嫩,微微挑眉:“學(xué)生?”
司嘉嗯一聲。
“成年沒?”
“成年了?!?
“那行,想紋什么?”說著,裴枝要拿資料冊給她參考,但司嘉說不用。
她翻出手機相冊,遞給裴枝,問:“就紋這種可以嗎?”
裴枝低頭看過去。
chenchisong.
很明顯是一串拼音,黑色的哥特字體,中間被s那一筆細細地貫連,像纏繞禮物的絲帶,又有種說不出的宿命感。
“陳、遲、頌?”裴枝一個字一個字地按著本能念出來,“男孩兒的名字?”
司嘉沒否認。
“你男朋友?”
還是點頭。
裴枝戴手套的動作頓住,偏頭朝司嘉撂一眼,很年輕的一張臉,超不過二十歲,她垂著眼在解衣服扣子,沒有絲毫初次紋身的忸怩和害怕。
挺有意思。
多的話也沒說,裴枝只問了句:“就這么喜歡他?”
喜歡到,要在情竇初開的年紀里,冒著可能一輩子洗不掉的風(fēng)險,把一個人的名字紋在身上。
司嘉聞言抬頭,和裴枝對上一眼,片刻后淡淡地笑出來:“喜歡啊。”
怎么會不喜歡呢。
為她翹課買巧克力的陳遲頌,為她在凌晨醫(yī)院里奔波的陳遲頌,為她在海邊準(zhǔn)備了一場絢爛煙火的陳遲頌。
在一座又一座城市,在所有的人潮洶涌里,是他牽著她的手不放。
是他給了她最坦蕩,也最明目張膽的愛意。
裴枝看著她眼里的光,讓她坐到紋身椅上,若有所思地笑:“你挺勇敢的。”
司嘉不置可否,“一直以來都是他朝我走,不計較這一路的任何得失,更沒在我身上權(quán)衡過利弊,那既然喜歡就是喜歡了,剩下的路也該由我跑向他吧?!?
說完大概是覺得矯情,她低頭抿唇笑了笑,轉(zhuǎn)移話題:“這個大概多久能好?”
裴枝說很快,又說如果覺得受不了立刻告訴我。
司嘉:“好?!?
店里只剩機器運作的細微嗡嗡聲,帶墨的排針一下下刺進皮膚,司嘉微皺著眉,但沒吭過一聲。這種小篇幅的刺青確實耗時不長,半小時不到就結(jié)束了,裴枝摘了手套起身,叮囑司嘉后續(xù)的保養(yǎng)事項。
司嘉一一應(yīng)下,付完錢準(zhǔn)備離開時門口風(fēng)鈴又打著旋兒響,有個男人和她擦肩而過,熟門熟路地進,西裝搭在臂彎間,長得很帥,司嘉停在門口往里瞥了眼。裴枝那時正整理著工具臺,聞聲也沒回頭,像是明明白白地知道來人是誰,直到她的腰整個兒被男人從背后圈住,店里偏冷調(diào)的光線照著,兩人相擁,或許無聲,或許在說情話。
而至于到底是哪種,司嘉無從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