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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他被你們班主任叫去辦公室了。”
“哦,”慢悠悠地回了這個字,牛奶的濃醇開始在齒間彌漫,不算解渴,但司嘉喜歡,而后是篤定的一記笑,她側頭,眼睛晶亮,“陳遲頌,你又多管了一件閑事。”
醫務室在教學樓南側,朝陽,窗外梧桐樹的影子婆娑著,陳遲頌聞言緩緩轉頭看她,光線在那一剎那將他映得特別帥,連說出來的話都變得抓耳:“是不是閑事,我說了算。”
司嘉不置可否地揚眉,剛想收視線,陳遲頌卻在這時俯身,將手肘撐到膝蓋上,整個身子以一種猝不及防的姿態靠近,司嘉沒防備,下意識地往后靠,涂著藥的腿頓時失去支點,有一瞬的心悸,但下一秒腳踝被陳遲頌迅速握住,他掌心的熱度覆上來,幫她穩住了身體,卻也帶來另一種層次的心跳加速。
她啞聲質問他干什么。
陳遲頌沒看她,垂著眼,不答反問:“是不是很疼?”
司嘉倏地一愣。
所有人都只問她要不要緊,沒有人關心她疼不疼。
陳遲頌仍低著頭,司嘉亦然,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腦勺,不知道過了多久,有句在心底積存了很久的話就快要脫口而出,外面走廊突然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由遠及近,最后停在醫務室門口,門把手呈下壓的態勢。
幾乎是同一刻回過神,司嘉從陳遲頌手心里抽回自己的腿,輕聲說了句不疼,門隨之被推開,她先看過去,在視線和門外的人相碰時,談不上有多意外,花兩秒反應,然后平靜地叫了聲郁阿姨。
郁卉迎走進來,依舊一身都市麗人的打扮,面對她時卻沒有表露半分以長輩自居的壓迫感,笑得溫婉,“你爸爸有個會議走不開,阿姨帶你去醫院好嗎?”
說著的時候,習慣使然,她開始打量醫務室里的第三個人。
也是那時,陳遲頌抬頭,司嘉和他靠得近,在短短半分鐘里,她能感覺到身旁的人,從手肘撐膝,到慢慢坐直身體,情緒產生了一種微妙又隱忍的變化,是她從沒見過的,眼神里所有的漫不經心收住了,凝視著郁卉迎,連眨都沒眨一下。
再到郁卉迎不著痕跡地皺眉,問司嘉:“這位……是你同學嗎?”
司嘉點頭說是。
氣氛莫名到了一個僵持的點,又隨著隔間的門咔嚓一聲響被打破,校醫終于去而復返,手里拿著一瓶藿香正氣水,看到郁卉迎,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司嘉媽媽,來了啊。”
這一句讓郁卉迎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她掩飾地笑了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我來接她。”
“好的,是這樣,皮外傷我已經幫她都處理過了,你就再帶孩子去醫院檢查一下,以防萬一。”
郁卉迎說行。
紅藥水終于干了。
司嘉放下褲腿,但起身時因為長久的血液不流通而晃了下,被旁邊的陳遲頌眼疾手快扶住,他在她耳邊說了句小心,司嘉看他,他卻被校醫招呼過去,耳提面命地聽注意事項,直到她跟著郁卉迎離開,陳遲頌才朝窗外她的背影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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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請假單出學校是三點一刻。
路邊綠化帶徐徐倒退,虛化成影,司嘉靠坐在副駕駛,歪著腦袋看車窗外,膝蓋破皮的灼燒感被車內咝咝冷氣吹著,有紓解,但心口被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燥郁堵著。
郁卉迎握著方向盤,從后視鏡里看一眼路況,又看一眼她,說:“累的話就先睡會兒,到醫院還要二十分鐘。”
司嘉沒說話,只輕輕地嗯一聲。
原以為這樣的沉默會心照不宣地持續下去,但五分鐘后,又一個十字路口,郁卉迎的聲音和“嘀嗒嘀嗒”的轉向燈一起傳來:“不管你信不信,我事先確實不知道你是承鄴的女兒。”
車子拐入一條新修的路,八車道,視野也隨之變得寬敞。
“還有,”郁卉迎仍目視著前方,車速不減,“之前有句話忘了和你說……”
“合作愉快。”
四個字,清晰入耳。
司嘉的視線從窗外移回,再轉頭看向郁卉迎。
遲來的這一句合作愉快,像是寒暄,更像是攤牌。半年前郁卉迎時任elegance的編輯總監,選用她一個新人拍攝的事還歷歷在目,那是郁卉迎打入歐美圈的第一槍,是成還是敗,無人知曉。好在最后反響熱烈,亞洲審美和歐洲審美通過那期雜志封面碰撞得徹底,不被看好的她們以一種黑馬的姿態,聯手殺進了被老牌時尚集團盤亙已久的海外市場,共創了雙贏局面。
但司嘉對此也只是寵辱不驚地笑一笑,說:“郁阿姨,你應該還有印象,簽合同之前我問過你投放市場具體有哪些。”
“嗯,記得。”
“那你還記不記得,我當初為什么會無條件答應你?”
“你說你缺錢。”
“你信嗎?”
“那時候信,現在不信了。”
似乎前面所有的鋪墊都是為了這一句話,司嘉點點頭,又淡淡地笑,然后撂話:“因為我媽媽就在芝加哥,我想她能看到。”
恰逢一個紅燈,剎車踩到底,郁卉迎偏頭,看著司嘉又一次瞥向窗外的側臉,心口輕微起伏,有種強烈的意識,好像這才是她和眼前這個女孩,拋開利益糾纏,最直面的交鋒。她似乎只是在表達一個女兒對媽媽的思念,卻又字字敲打著她的神經。
而那位大洋彼岸的舊人,郁卉迎也有所耳聞。
多么雷厲風行的一個人,曾在國內aa級證券公司身居高位,用自己的資源和人脈幫助司承鄴公司成功上市,經歷過一段失敗的婚姻,卻毫發無傷,遠走美國,現任一家知名風險投資集團md。
她辦公室桌上的一本金融雜志里就有她。
如此想著,連信號燈變顏色都沒注意,直到旁邊司嘉云淡風輕地提醒一句“郁阿姨,綠燈了”,思緒才一斂,松油門上路。
連著兩天進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在呼吸間充縈,司嘉整個人顯得有點懨,拍完片子醫生說是輕微軟組織損傷,給她重新上了點藥。而后郁卉迎去排隊繳費,她就坐在候診大廳的等候椅上,屈著腿,額頭抵著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