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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廢話,轉頭吩咐人將商瑯送來的這些東西給帶下去安置,然后就移開了話題,讓其他的朝臣繼續送上賀禮。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跟商瑯說,但很顯然,現在在百官面前,實在不算合適。
有了商瑯這珠玉在前,后面的人送出來的也沒有多出彩的東西。
不過有不少人都送了白玉的擺件,雕刻得很精細,顧嶠想著的卻是能不能拆了給丞相大人雕一塊玉佩,或者玉簪?
總之比個無用的擺件要好——宮中也從來不缺各色的貴重擺件。
獻完禮之后,顧嶠急著要與商瑯說話,就沒在此處逗留,揮手讓朝臣自行用膳之后,就帶著商瑯跑到了御書房去。
那一車的書卷正在被宮人往御書房的內室里面搬,那個軟榻上直接被這些東西給堆滿。
趁宮人搬書的空當,顧嶠隨手拿了一本翻看,具體寫了什么沒怎么在意,只看見了那密密麻麻的字。
那字跡太過于熟悉,顧嶠也一眼認了出來。
“這些書卷,都是先生親手所寫?”他轉頭去問商瑯。
后者輕輕搖頭,失笑:“臣哪有如此能力?大都還是他人幫忙謄寫。陛下只是恰巧拿到了這一本而已。”
恰巧拿到?就這么巧合?
顧嶠狐疑地看他一眼,不信這個邪,又從中抽出來幾本,上面的字跡果然是變了。
物證就在他們眼前,商瑯若是要在這上面隱瞞實在是太容易被揭穿,說的也的確是實話。
不過顧嶠對于自己隨手一抽就能抽出丞相大人親筆這件事還是覺得不敢置信,最后確認了也是感慨一聲:“看來朕與先生的確有緣。”
商瑯但笑不語。
過了這一個小插曲,顧嶠問起來正事:“先前先生出沒在各個世家,為的就是今日之事?”
這已經是明知故問,但為了給少年定心,商瑯還是頷首:“是——臣說過不會有違陛下。”
后面補充的這句里面顧嶠莫名地聽出來點控訴的意味,便不自在地咳了一聲,裝作沒注意到,繼續自己的問題:“朕有些好奇,先生是怎樣讓那些世家將這些東西給拿出來的。”
這個問題商瑯卻沒有回答他,只是溫聲道:“說來話長,陛下喜歡這個禮物就足夠了。”
雖然將那段時間的目的和結果告訴他了,但是商瑯做了什么,顧嶠還是不得而知。
到底有什么好瞞著他的?
帝王的情緒一下子落下來,商瑯視若無睹,也不安慰他,直接問:“罪證臣已經呈給了陛下,陛下萬壽節之后欲如何?”
“自然是依律處置,一個個收拾干凈。”放任這幾個人好好活過這半個月已經是顧嶠能忍的最大限度了,眼下萬壽節已過,自然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早日處理干凈了,血才能快點干。
“臣以為,陛下不必如此心急。”
商瑯忽然開口,顧嶠一擰眉,看向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原先商瑯對于顧嶠這樣一口氣處理掉世家的方式并不曾提過什么異議,今日有如此想法,自然是在這半月之中所出。
顧嶠想想方才那么多從世家弄來的東西,都有些懷疑那群人是不是想著通過賄賂丞相大人來茍且偷生。
他沒有懷疑到商瑯的頭上。
商瑯自然也不會辜負他:“世家在京都這么多年,根深蒂固,所擁有的財寶自然也是無數。余下這些大多罪不至九族,若是陛下直接將人給殺了,那些財寶自然還是能留在他們家中,換了族支,卻未改姓。如此,倒不如暫留他們一命,從中榨取更多的利益,也好拿來充盈國庫。”
大桓的國庫算不上貧乏也算不上充裕,而且錢這種東西自然是越多越好,顧嶠不會拒絕這樣的提議。
只是覺得好笑。
他心中有了一個奇妙的猜想,說不定是那些世家想要借著商瑯來訪的時候拉攏人,卻沒想到外露了財寶,才讓丞相大人產生了今日的想法。
“世家將這些東西交給先生之后,可知道是要送給朕做生辰禮物的?”顧嶠順著他這個猜測,來問商瑯。
“自然不知,”商瑯搖了搖頭,“若是他們知曉,怕也就不愿意給了。”
這樣的回答讓顧嶠更加相信自己方才猜想的是對的,笑意更甚:“朕實在是沒想到先生對于世家會是如此……不留情面。”
“罪不容誅之人,哪來的情面可談?”商瑯聲音淡淡,“拿這些東西來換幾日不死,他們也算得上是拿錢消災了。”
這話說得實在冷酷。
顧嶠看著他這副冷肅的模樣,有些恍惚。
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商相就完全沒有了先前那樣的一身不沾塵俗的清冷氣息,也學會了玩權弄術,學會了從其中榨取最大的利益,來為了他。
本該是個天上的仙人,現在為了他沾染上不少塵世的煙火。
商瑯對于他,實在是太好了。
有一個人會如此認真溫柔地待他,如果不是因為兩人之間這一層君臣的關系,顧嶠或許真的會認為商瑯心悅于他。
年已及冠,他又不是什么不知風月的孩童,怎么會不知道一個人待另一個人無比特殊,會是什么樣的意義。
偏偏兩個人的身份擺在這里,偏偏兩個人是君臣。
還不止于此,商瑯還是他父皇專門留給他的孤臣。
哪怕顧嶠在還沒有登基的時候就整日整日的黏著商瑯,但是商相此人在他眼里還是十分地神秘,以至于至今顧嶠還在想著,當年他父皇選擇商瑯輔佐他,之后商瑯又對他忠心至此,是不是因為先前與他父皇有過什么秘密的交易,或是受過他父皇怎樣的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