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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傷最怕跌壞了后腦和尾巴骨,除開這兩項都還好,秦三面朝下,磕傷了腦門,其實死不了。
但他死不了也要死了,因為蓉娘走進那片月下,立刻就成了蛐蛐兒的共犯。
蛐蛐兒正一腳踩在秦三腦袋上,一腳踏在他背上,渠里那么一點點水,剛好沒過秦三的鼻子和嘴巴,多一點都沒有。
他一張口呼救,就立刻‘烏拉烏拉’的喝進一大口混著尿的臟水,像只癩蛤蟆一樣。
蛐蛐兒本來嚇得要命,一見是蓉娘,整個人反而鎮(zhèn)定下來,死死踩著秦三的腦袋,嫌他死得不夠快,還想著跳一跳。
她剛一屈膝,蓉娘忙道:“別了,斷了脖子叫別人看出來!還是淹死好。”
蛐蛐兒從善如流。
過了一會,那點臟水不冒泡了,蓉娘仔細看了一會,確定秦三死透了,伸出手讓蛐蛐兒搭著從小渠躍過來。
蛐蛐兒的手冰冷,蓉娘的手溫暖,連忙給她捂著。
她們四下看看,似乎只有月亮看見了。
方稷玄打鋪子后頭過,翻墻入院,立在樓臺的小窗前,感知到釋月在里頭,卻沒有推門。
他瞧見了對面屋脊上那只正在曬月亮的小獸,似一團柔軟冰冷的雪,正在月光下伸懶腰,四肢舒展,神態(tài)矜嬌又可愛。
小獸一個飛躍而起,從月下畫出一道銀弧,越進二樓房間窗戶的瞬間,它側(cè)首看了方稷玄一眼,目光與釋月別無二致。
這樣說其實不準確,因為方稷玄肯定這就是釋月啊,驕矜至極。
方稷玄看得呆愣,就聽見一聲極酥軟的貓叫聲,因為拖得很長,他甚至看見了小獸粉色薄軟的舌,所以肯定不是他的幻聽。
上古神諭流傳至今,很多聽起來都像老人家編出來的故事。
例如從月之光華中誕生的天犬靈獸,書上只說其獷悍兇殘,降世之時光如飛星,乃災(zāi)劫之兆,更因此延伸出天狗食月一說。
釋月這名字雖暗合了噬月一說,但食月只是無稽之談。
‘說來說去,總歸是犬吧?怎么會如貓叫呢。’
方稷玄鉆進這個疑問里想不明白了,心里跟吞了只小貓似的,抓心撓肝的癢。
掌心貼在薄薄門板上想推又收回手,伸出兩指頭屈起來想敲又縮回來。
方稷玄折騰了大半夜,最擅長以力破巧的一個人,居然被薄薄一扇木門攔得毫無辦法。
第44章 妖狐露尾
◎“傳說妖狐吸人精氣,蠹老頭年邁,秦三萎靡,皆不是什么好人選,就算年富力強,兔子況且不吃窩邊草,更何況久在人世的狐妖。”◎
涼颼颼的月亮冷冷的天, 直到日頭升起來了,還是冷。
天越冷,羊湯鋪子開得越早, 越來越多的人早起就想喝上一口香暖。
各家鋪子門口都掛上了擋風的棉帳, 于娘子走到油旋鋪子門口, 就瞧見羊湯鋪子關(guān)著門。
她心中疑惑,撩了油旋鋪子的門簾走進去, 就見柜臺里坐著的是方稷玄, 一只灰黑毛的松鼠正歇在他肩頭打盹。
油旋鋪子最早的一波買賣是其他館子的訂貨, 趕在于娘子前腳剛?cè)∽撸賮韨€油旋掩在擱在大笸籮里,掩在白布底下, 白氣油香一路飄過去, 順便就勾了一撥出來覓食的客。
越是冷, 大大小小的羊湯館子買賣越好, 越是這樣,蓉娘的鋪子關(guān)著門就顯得越奇怪。
“這小松鼠怎么回來了?還以為跑丟了呢?”于娘子開口先寒暄了一句, 畢竟是一張床上的夫妻了, 她也從張巷邊那染了點習(xí)性。
“天冷就肯來了。”方稷玄說得簡短, 并沒過多解釋的意思。
他掃了于娘子一眼就知道她的來意,道:“蓉娘陪著蛐蛐兒買棺材去了, 今兒約莫開不了門。”
“棺材?天爺啊,這又是出了什么事?”于娘子驚疑地問。
“秦三喝醉酒, 昨夜摔進渠里死了。”方稷玄說得非常隨意, 還翻著釋月的一本閑書。
饒是于娘子這般的婦人, 聽到斷送了一條人命的消息, 也只是‘噢’了一聲, 替蛐蛐兒松了一口氣。
本來死了秦三這種人,衙門連管都不會管。
可也許是一處街面上一下丟了兩條人命,讓衙門的人覺得有些蹊蹺,竟是派了幾個衙役要把秦三的尸體拉回去給仵作驗尸。
蛐蛐兒其實留了很大的破綻,若是仵作驗尸仔細些,定能發(fā)現(xiàn)秦三后腦和背上的瘀痕。
蓉娘握住蛐蛐兒的手一揮袖,無聲無息地遮掉了痕跡,“你同官爺犟什么,讓仵作驗一驗也好,落得個清白。”
她以為做得隱蔽,抬眼就瞧見釋月倚在窗口看她,狡黠一笑。
衙役帶走秦三的尸首后,眾人見蛐蛐兒惴惴不安,都來勸她,說讓仵作切開驗了,往亂葬崗上一拋更好,省卻棺材錢了。
蛐蛐兒一聽錢,忙去找秦三藏起來的現(xiàn)銀還有房契地契了。
“這丫頭倒還挺實際。”蓉娘搖搖頭,就聽上樓去了的蛐蛐兒又跑下來,趴在欄桿上沖她笑,“姐姐,咱們兩家開一家吧。”
蓉娘失笑,“羊湯就酒,還是酒就羊湯?怎么配呢?”
“羊肉燒酒本就般配,你再添賣些白切羊肉、羊雜之類的,我還會做些小菜,吃醉了,來一碗羊湯醒酒,怎么不配?”
都說狐貍精吸人精氣,可要蓉娘來說,吸精氣神的是秦三才對,瞧瞧,他一死,蛐蛐兒就活泛機靈起來了。
“好。”
見蓉娘答應(yīng)了,蛐蛐兒笑容更大,跟撿到什么好事一樣,往樓上跑的時候,那步子都很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