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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將至,栓春臺一帶有用油餅抹甑糕的吃法,所以不只狗獾精一家買賣好,只要是賣甑糕的,攤子前頭都叫人圍得水泄不通。
甑糕這種吃食越新鮮出爐越熱氣蒸騰越是好吃,熱氣把各種食材的按揉在一起,一鏟勺下去,紅棗、紅豆、米糕一層又一層,米香棗甜交融,喬金粟大大的咬了一口,只覺綿軟黏甜。
釋月在每個甑糕攤都買了一塊,說要嘗嘗誰家是最好的。
喬金粟摟著一股豆香米香棗子香回去,在那一盞茶的功夫里,恍惚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小孩。
“繡花架子一個,要是給他個一官半職的,敵軍一刀劈過來,他一閃,又一躲,又一閃,”張巷邊聽了釋月的轉述,一邊吃著喬金粟帶來的甑糕,一邊夸張地聳著肩膀后退,模仿著舒君譽的樣子,欠抽極了,“那士氣不全都散完了?”
喬金粟那日見了舒君譽,聽他一步一詩,心里很有幾分朦朧好感,見張巷邊如此丑化舒君譽,心中暗惱,跳起來要奪回那塊分給他的甑糕。
張巷邊繞著屋子逗她,沒個爹樣,倒也挺好。
甑糕攤了一桌子,有豆多棗多的,有棗多豆少的,有不用紅小豆用紅蕓豆的,有不用糯米用黃米的,還有用了紅棗再添蜜棗的,總之是一樣吃食百樣做法。
釋月戳戳方稷玄,方稷玄頭都沒回,就把手上的黃米甑糕遞過去,軟黏黏甜亮亮的都要淌出來了。
釋月大咬一口,覺得比糯米勁道些,使的豆子是蜜豆,漬過的,更結實甜蜜,不似別家豆子軟綿成沙,吃相粗獷些就容易忽略了。
“吃我這個。”釋月又把自己手頭的甑糕遞過來,方稷玄搭著她的手腕咬了一口,嘗出這塊甑糕只用大棗不用蜜棗,甜得適中舒服,回味甚至有一絲棗酸不膩,而且蕓豆綿爛,米軟而不糊嘴。
“還是你舌頭最靈,這幾家都好吃,但日后若是再買,我選這家。”
方稷玄輕輕點了點釋月還沒收回去的手腕,見她彎眸一笑,后知后覺的發現,這算是她頭一回把到嘴的吃食送到他嘴里。
當然了,酸倒牙的杏子和不甜的香瓜除外。
第33章 花精和陶盆精
◎“有啊,賣羊湯的蓉娘是狐貍精,賣酒的蛐蛐兒就是蛐蛐精。”◎
在陌生的地方發現了舊相識, 這讓喬金粟一下就活潑了起來,不再似之前那么沉郁了。
張巷邊賃的院子同油旋鋪子很近,喬金粟又長了幾歲, 早早地懂事穩重起來, 于娘子便也放心她帶著喬銀豆常往釋月那去, 只是每回都要叮囑她,不要總白吃人家的東西, 眼里也要有活計, 幫著送個油旋什么的。
金粟銀豆生性乖巧, 而且兩孩子同釋月一起待慣了,曉得分寸進退,平日里不是一起窩在柜臺后邊玩玉骨豆包, 就是掛在榆樹槐樹上學貓叫, 有時候也跟著釋月一起逛花市。
釋月從不買鳥魚蟲, 只在牡丹盛花期的時候買了三盆回去。
一盆叫藍田玉, 碧青色單瓣托著金燦的花蕊,看起來典雅清貴極了。
一盆叫粉笑靨, 重瓣的淡粉花朵, 漂亮得喬金粟都想象不出來了。
還有一盆叫做貴墨玉了, 黑紅帶紫,花瓣繁復微皺, 喬金粟不好說像一大朵泡開的銀耳,但真得很貴氣驚艷。
這三盆花都是花市上的尖貨, 店家育出來可不是給庶民的, 他自有門路可賣, 壓根就沒想著在花市上能賣出去, 這幾盆留下來為得是留種, 也是給自己賞玩的。
不過釋月一錠錠的砸銀子,誰也架不住這個,她帶了三盆花走,留下個敗家的名聲。
牡丹花期不長,花市上如今擺著的都是芍藥了,但釋月院里的這三盆花還是盛放著,香氣馥郁。
喬金粟看看花,又看看釋月,忽得問:“釋娘子,你是花精嗎?”
“是啊。”釋月隨口道。
喬金粟頓時信以為真,又問:“那方郎君是什么?”
釋月想了想,道:“他就是個陶盆精。”
“噢,難怪你們總在一塊了。”喬金粟坦然接受,又小小聲問:“這里還有沒有別的妖精。”
“有啊,賣羊湯的蓉娘是狐貍精,賣酒的蛐蛐兒就是蛐蛐精。”釋月繼續半真半假地說。
喬金粟老成地嘆口氣,道:“你又逗我。”
“前面的話都信了,怎么到這就不信了?”釋月不解。
“狐貍精是罵人的,不能說蓉姨是狐貍精呢。她挺好的,留骨頭給黑豹啃呢。而且蛐蛐命那么短,怎么修成精怪吶?但凡她要是成精怪了,怎么還那么沒本事,成天挨她爹的打?”
喬金粟看著拿著樹枝在地上瞎劃拉的喬銀豆,聲音變小了一些,“張叔都沒打過我和妹妹呢。”
“張巷邊待你們還好?”釋月問。
“不算差。”喬金粟很謹慎地回答,又很快說了一句,“但他不是我爹。”
這話不是說給釋月聽的,是說給喬金粟自己聽的。
人的情感真繁復啊,繞得釋月發昏。
喬金粟走到喬銀豆身邊,握住她的手,姐妹倆一起地上寫了個‘喬’字。
這個姓是蠹老頭教給她們的,釋月常去租書鋪里找書消磨時光,倆丫頭也跟著去。
喬金粟若是個男孩,家境過得去些,父母又有意栽培的話,該是開蒙上學堂的年紀了,但誰也沒往那處想過,這里就沒有給女孩的學堂。
蠹老頭起初是覺得有趣,教了喬金粟幾個字,她全記住了,不知回家練了多久,再來的時候幾個字已經寫得規規整整,有模有樣了,帶給蠹老頭不少為人師表的成就感,于是就每日七八個字的這樣教下去了。
反正他們一個是糟老頭,一個是小丫頭,窩在書鋪里自娛自樂,也沒人閑得發慌跑來指摘。
花市上的買賣總是不咸不淡的,畢竟不是家常所需。
只這一日,那文房四寶鋪和花鋪卻熱鬧起來,拉著成車的紙和好些搖曳的花隨著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去了,回來時說是李應茹要在城中茶軒辦詩會,所以采買了許多宣紙筆墨,又買了鮮花妝點。
李應茹久在皇城住著,驟然來到栓春臺,總有些不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