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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溫這個陷阱雖小,但同窖鹿的原理差不多,只不過洞口是敞開的,用些兔子愛吃的苜蓿干草遮住,底下有個牽著繩小小機關,兔子一掉進去,頂上的一個木蓋就會罩下來。
說起來這些干草還是雨朵曬的,她一直想學著山下的漢人養點什么,養豬不成,養兔子呢?
喜溫從來都在這一片布陷阱,雖說去府衙白費了好幾天的功夫,但林中人的陷阱做好了就擺在那,不會有別人去動,如若有人抓了別人陷阱里的獵物,那是要被戳著脊梁骨罵的。
‘要有只雪兔子就好了,粟粟快過生辰了,剝了皮子叫喬嬸給粟粟做個皮手套,再做個耳罩子夠不夠?沒有的話也不打緊,我明兒認認真真獵一天,沒鹿沒羆,難道還沒兔沒狍嗎?’
喜溫遠遠一瞧,木蓋罩下來了,她小跑著趕緊過去,掀開木蓋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陷阱里沒有兔子,但有一副鹿茸,棕黃油亮,粗直光滑,夠得上貢鮮的上品標準。
喜溫若交一副給那穆雀,只怕他們家還得倒貼補她一些。
概因鹿茸只能在夏日里采割,過了這時候,鹿茸就由角化骨了,所以秋獵時能得各種鹿珍,唯有鹿茸是沒有的,若要鹿茸,眼下是最后的機會了。
方稷玄拿著鹿茸從山里出來時,好些林中人都瞧見了,但那地方除了途徑狼窩之外,于鹿來說還有地利,多遮蔽,獵殺不易,更遑論活捉。
難是難些,不過每年還都是有人去的,今年這一波人還沒回來,不知收獲如何。
人家千難萬險想要得到的珍品,就這么隨隨便便擱在這個拙劣的陷阱里,如果說是有人暫存在這也說不過去,這陷阱是有主的啊,放這不就等著丟嗎?
那么,只能是有人有意給喜溫的。
她四下看了看,老樹新芽輕輕搖晃著枝葉,示意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鹿茸不重,茸毛細軟,喜溫抱在懷里,卻覺得沉甸甸,白來的東西拿著不安心。
欠釋月的帶崽母羊,她陸陸續續有用別的獵物在還,榛雞、松茸、狍子等等,秋日里還有漫山遍野的果子可以摘,等冬天再獵上幾只貂也就夠了。
那穆雀雖說要三只活鹿,但東西只要夠格貢鮮,他也沒話說。
‘到底是誰給的呢?’喜溫趴在床上想心思,鹿茸擺在邊上,根部對著她,看起來是粉粉的,而且有股好聞的清香,喜溫還有點走眼了,‘這都不是上品,得算珍品了。’
她伸手觸了觸,有血,這鹿茸割下來的時候,鹿還是活的,就不知活下來了沒有。
第15章 夏日的蜂巢
◎一大片一大片的野草莓和覆盆子還未被采擷,每一顆都閃亮的像紅寶石,偶爾也有黑的,發亮,一看都甜。◎
夏是北江最舒服的季節,卯時初刻天就透亮了,白天的陽光是暖融融的,夜晚的風是涼浸浸的,山是深深淺淺的綠,果是濃濃淡淡的甜。
釋月沒法子一挑就挑中最甜的果子,只好將啃了一口的香瓜丟給方稷玄或者黑豹。
幸好連喂了黑豹兩個之后,她終于吃到一個很甜的,香氣撲鼻,咬下去跟啃了糖罐一樣,外皮脆爽,內肉沙軟。
方稷玄無語的用樹枝替黑豹扒拉開黏黏糊糊的瓜瓤,黑豹嗅了嗅瓜瓤,又看了方稷玄一眼,似乎是明白他的意思,專心啃瓜肉去了。
香瓜屬張叔家種得最好,一個個橢圓飽滿,白瓜被曬出一身黃綠,瞧著就清新宜人。
但茅娘一大早送過來的香瓜都算晚到的,籬笆院墻邊早就依次排著一籃豆角,四根紫茄,五根黃瓜,一把沾著露水的綠蔥,還有樺皮盆盛著的藍果子。
這藍果子里有兩種,長得很相似,圓丟丟的是藍莓,長條一些的是藍靛果,它們徹底成熟的時候到了,不像之前只能碰運氣遇見熟的,摘光了也只小小一把,現在喜溫能一盆子一盆子的給釋月摘了。
見釋月抓著瓜看過來,方稷玄道:“香瓜瓤寒泄,平時也就算了,它大著肚子還是別吃的好。”
“方將軍真是博文廣知,連個瓜的性情都知道的這樣清楚。”釋月笑道:“看來你家國師用活人煉符的時候,連軍中的醫士都未放過?”
被釋月激怒挑釁對于方稷玄來說實乃家常便飯,但他也不是麻木如斯,經絡幾乎是瞬間就灼燒了起來,黑豹背后上的毛都豎起來了,撇下瓜退到釋月腳邊上。
方稷玄站起身,好像一座大山拔地而起,釋月整好以暇地嚼著瓜瞧著他,唇齒間發出清脆的聲音,輕松愜意地好似老虎在嚼鹿骨。
方稷玄強自平復體內的涌動,黑豹已經嚇得嗚咽出聲,釋月用靈力把它裹起來,黑豹才放松下來,俯著身子爬過去把瓜叼回來。
這一瞬間,方稷玄也已經壓平了戾氣,往屋里去了一趟,又很快出來,大步朝林子走去。
從坡上下來的喜溫與他打了個照面,嘴角都揚起來了,可一看見他的表情,眼睛里的笑一下就被凍沒了,笑容僵硬古怪,打招呼的話都哽在喉嚨里出不來了。
“方,方郎君怎么了?”雖說平日就是一張冷臉,但今天似乎更變本加厲,經過他身邊,風都變冷了。
釋月俯身抓樺皮盆里的藍靛果,順勢就不答了,問:“果子這樣新鮮,你天蒙蒙亮就起來摘的?”
藍靛果吃起來和藍莓差不多,就是皮更薄些,更好吃。
喜溫這一晚上根本沒怎么睡,迷糊了幾陣睡不著,干脆就起來給釋月摘果子,聽她問,又說了說鹿茸的事。
“陷阱里無緣無故出現一只珍品鹿茸?”釋月覺得有點意思。
喬金粟看見喜溫來了,趕緊跑來告訴她黑豹懷孕的消息。
喜溫一下就高興起來,蹲下來摸摸黑豹,又從懷里摸肉干喂它。
“陷阱在哪里?”釋月站起身,看看和黑豹滾在一塊的喜溫,道:“看看去。”
于是兩人一狗準備往山上去,但被粟豆黏上了,多了兩個甩不脫的小尾巴。
喜溫蹲下身,輕輕松松背起喬銀豆,又沖喬金粟努努嘴,示意她去牽釋月的手。
喬金粟很聽話,立刻去牽釋月的尾指,但釋月被攥得不太舒服,一把甩開了。
小家伙有些無措,仰臉看著她,澄澈透藍的天空倒映在她的眸珠里,大團大團的白云慢悠悠的飄著,仿佛這人世間本就是這般恬靜。
釋月別開臉,卻好迎上一陣清新的風,穿過綠意盎然的山林草野,卷起她的長發。
也許是天氣實在太舒服了,哄得釋月也沒了脾氣,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握住了小小人的小小手。
喬金粟放松下來,快快樂樂的在她身邊一蹦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