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逆浮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好像依稀記得維恩偶然一次說過自己小時候在酒館打工,總要走很遠去井邊取水的事。他心神不寧地跟著面前的小孩走到酒館門口,里面嘈雜下流的環境令他微微皺起眉頭。維恩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把水桶給自己拎進去。安塞爾點點頭,松開手。維恩抱著水桶到后廚交給拉瑞,還慶幸老板現在并不在這里。
走到大廳,就看見之前幫助自己的貴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聞著金錢味道就來了的老板不動
聲色地用胳膊捅捅維恩:“他是跟你一起來的吧,好小子!賣他一瓶好酒,晚上給你加餐。”“可不能讓他干坐著,占個座位。”
哪有什么好酒,維恩垂下眼睛,但是他想穿著那么好的衣服的人或許不差一瓶酒的錢,于是鼓起勇氣走到安塞爾桌前,爬上凳子,紅著臉結結巴巴地開口。
此時安塞爾已經確定眼前的人是維恩了,因為他剛剛聽見后廚的小伙計喊了男孩的名字,便詢問了一下老板。安塞爾努力地在吵鬧的環境中聽清維恩的話,卻越聽心越沉,他知道維恩有口吃的問題,卻不知道小時候竟然這么嚴重,難怪剛剛一直不說話。
好不容易明白了維恩是讓他買酒。
“多少錢呢?”安塞爾打開錢包,悄悄地看了一眼,果然錢幣上印著的年份是在未來,完全用不了,他不動聲色地又將錢包塞回去,輕聲問道。
“五十英鎊。”一直注意這里的老板禮貌地插話道。
維恩倒吸了一口氣,驚訝地看向老板。這瓶酒標著五英鎊擺在柜臺上一兩年了都沒人買,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不值。
安塞爾也不是傻子,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滿臉堆笑的老板,輕笑著重復:“五十英鎊?”
“是的。”老板有點心虛,但也不好改價,于是推了把維恩找補道:“還配有專門的服務生,幫您倒酒。”
安塞爾點點頭,起身:“稍等我一會。”說完便轉身出門了。
拉瑞溜過來,可惜地看著老板:“您要是不那么貪,五英鎊就賣出去了。”“他有錢。”老板篤定道,目光盯著安塞爾走出去的大門:“他的錢包是真皮的。”他們等了一會不見人回來,都搖搖頭,各自散開,老板自言自語:“沒道理啊……”維恩跳下桌子,跑到門口踮著腳張望著,失落地垂下頭,回到酒館擦桌子。
安塞爾再次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飯的時間了。在這里停腳的水手和馬車夫們大聲地交談著。搬著箱子的維恩一看見他,歡呼一聲丟下東西就跑過來,局促地不知道該不該拉住他的手,可如果不拉,他會不會又像之前那樣離開?
好在安塞爾沒有讓他糾結多久,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走到老板面前,將紙幣放在桌上:“把酒拿來吧。”
維恩注意到他手上的戒指少了一枚。
“他不用干活了吧,不是說有專門的服務生嗎?”安塞爾指了指身邊的維恩,然后用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頭。他進門的時候就注意到維恩搬的箱子看起來太重了。
“當然。”老板很爽快,這筆錢進賬,別說是個十歲的小工不干活,接下來酒館停業一個月都沒問題。
安塞爾找了個空位坐下,制止了要幫他開酒瓶的維恩:“不會喝酒。”
維恩眨眨眼睛,聽話地停下動作,疑惑地表情像是在說不會喝酒為什么要花這么多錢?
旁邊的客人因為目睹了一筆大金額的交易達成,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氣氛熱烈,有人突然起哄:“維恩!唱個那個!”
維恩臉紅了,低下頭,裝作沒聽到,但是擺放餐具的手微微顫抖。
“唱什么?”安塞爾有些好奇,他一直都覺得維恩有副好嗓子,而且唱歌的時候也不會口吃,有利于信心的建立。
“唱個嘛!之前不是唱得很好嘛!”喝醉酒的客人糾纏不休,維恩垂著頭在安塞爾越發嚴肅與擔憂的目光中爆發,猛地扭過頭大喊道:“我不要!”
“他說他不要!”安塞爾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以絕對維護的姿態伸手擋住維恩的小臉,將他抱在懷里,聲音不高卻很有穿透力,冷淡的目光掃著神態各異的酒客。
這些人大多是粗魯的底層工人,嘻嘻哈哈地完全無視安塞爾這種看起來溫潤文弱的人的憤怒。維恩不愿意唱,他們就自己唱。下流不堪入耳的歌詞剛一出來,維恩猛地回身,雙手捂住了安塞爾的耳朵。
“不要聽……”維恩有些艱難地擠出幾個字,羞愧難當地閉上眼睛。
他唱歌好聽,他唱這些歌討好客人,拿點小費,從來不覺得有什么,但是突然在這個頭發絲都干干凈凈帶著香氣的貴族面前自卑起來。
安塞爾眼眸沉沉的,抱緊他,雙手也捂住他的耳朵。明明自己才是個孩子,卻在風霜的暴露中結出了堅硬的外殼,反倒擔心起來他這個大人了。
這時候有個好事的車夫走過來,大大咧咧中帶著拘謹:“先生,您的戒指上的寶石可以讓我欣賞欣賞嗎?
安塞爾心情不佳,抬起手,小小地展示了一下艾姆霍茲莊園祖傳的藍寶石扳指。車夫的神情一下恭敬起來,慌亂地退開。
維恩聽見他大聲地和自己的同伴說:“是真的!是克什米爾!”他煞有其事地說了個不知道對不對的名字,周圍人都崇拜地看著他,他那么驕傲地挺起胸膛,似乎戒指是他的一樣:“至少要幾百萬英鎊。”
他說少了,但是也足夠驚人了。
酒館其他人好像沒有聽見,聲音卻不約而同自覺地小了下去,漸漸也沒人敢繼續唱了。
安塞爾重新坐下,手搭在桌上,像是在思索什么。他不想維恩繼續待在這個酒館了,可是自己突然來到這個時空一無所有,也不確定究竟會持續多久,貿然帶走維恩,是一種不負責任。
他正在走神,突然覺得手被什么東西碰了碰。他看過去,發現維恩正專注又緊張地低著頭,用小手指試圖勾住他的小手指。
安塞爾心跳漏了一拍,條件反射地彎曲小拇指,將他勾了過來。
維恩顯然也沒想到安塞爾會回應,咯咯笑著抬頭,另一只手擋在嘴前悄聲道:“我們溜出去吧。”
這個提議提到安塞爾的心坎上了,他驚喜地點點頭。維恩歡呼一聲,偷偷瞟了眼后面正在算賬的老板,轉過頭沖安塞爾俏皮地眨眨眼睛,然后跳下椅子拉著安塞爾跑了出去。
當然,他沒有忘記拿起那瓶五十英鎊的酒。
從火熱混濁的室內一下闖進街頭,維恩深吸了一口沒有酒味的新鮮空氣,正想說話,身子突然騰空。
安塞爾直接將他抱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維恩第一次離開地面這么遠,局促不安地壓低身子趴在安塞爾肩膀上,軟綿綿,毫不抵抗,像—只溫順的小貓。
金色的發絲上帶著淡淡的香氣,維恩的鼻子快速動了動,似乎想要把這股氣息記在腦海里。
“去哪里?”安塞爾抱著他顛了顛重量,笑著問道。
維恩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前方,也不說話,安塞爾只好跟著走。
沿著小路一直走到廣場的長椅上,夜晚人很少,很安靜,他們一起坐在上面。“其實……”維恩有點忐忑不安,習慣性地絞著雙手,指節都有些發白。安塞爾認真地看著他,耐心地等待著。
“這個酒根本不值五十英鎊。”維恩低著頭,臉頰看上去鼓鼓的,睫毛長長顫動著。安塞爾愣了一下,然后很爽朗地笑了起來:“我知道呀。”維恩眨眨眼睛,歪過頭:“您看著聰明,怎么還花冤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