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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便興奮的搓搓手,一腳踢開了那家的門,在兩人的尖叫和威脅聲中,直挺挺地跪在他們面前:
“大兄弟,大妹子,只要你們肯把這個何師傅介紹給我,等我回城發達了,一定不會虧待了咱們大侄子。”
夫妻倆當時還都沒睡,只是穿著衣服坐在床邊聊天,本想把他暴打一頓,但一想齊家好像的確是村里唯一在市里立足的人家。
盡管現在齊根望和齊保光,一個進了公安局,一個是這副德行,齊保宗還成了別人家的兒子。
但畢竟齊家還有幾套房,聽說齊保耀在廠里也混得風生水起。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要真有本事,把自己家兒子能送到城里去上小學,那幫忙和木匠搭個關系,也不是什么難事。
于是小兩口當時就滿口答應下來,和他達成了合作。
他一直對此深信不疑,哪怕現在被幾個門衛大爺綁著,嘴上還在念叨個不停。
“你們別不信我!把那個棍子鋸開,里面就藏著藥方!孟建蘭,我看你才是被騙的那個,你這床上哪個地方會有生男孩兒的藥方啊?”
這下次輪到孟建蘭心里打鼓了,當初她訂這張床的時候,那個何師傅的確神秘兮兮地告訴她,這床是招男孩兒的。
現在想想,也許所有人都是奔著那張方子來的,只是當時自己不明所以,還以為只是一張普通的床那么簡單,沒想到其中竟還暗含玄機。
她立刻又換了一副心態,錢都花了,可千萬不能就這樣空手而歸,于是趁著混亂,從旁邊的廠里面拿了副鋸子出來。
正不知道該從何處開始,柳沄沄倒好心地給她指點了迷津:“直接鋸床板吧,棍子放在床板上,肯定是給你的暗示。”
她將信將疑地讓樊大威動了手,沒過多久,果然從床板中間找出來一張字條。
上面的那些個藥材名,和齊保光從拐棍里的找出來的這張一模一樣。
柳沄沄在旁邊掃了幾眼,不由笑出了聲,給視若珍寶的齊保光澆了盆涼水:“這方子,對你可真沒什么用,還是快點把那個假的何師傅找到,讓他賠錢吧。”
這話馬上激起了齊保光的好勝心,正想晃晃悠悠地走到她那兒質問,忽然聽到何師傅嘆了口氣。
“大家不用找了,我知道他是誰了。”
第64章
◎有啥喜事兒◎
何師傅的故事一點都不復雜, 僅需要他的寥寥數語,就能風輕云淡地把這些年的過往粗略地擺在人們面前,解開今天這事背后的謎團。
他的這幅好手藝, 是小的時候和村子里的一位老木匠師傅學到的, 彼時他和木匠師傅的獨子年歲差不多大, 兩家也離得很近, 時間久了,就成了關系特別好的兄弟。
老木匠常師傅雖教出了他, 但對自己的兒子卻無可奈何。不同于他對木材的癡迷, 天天一起玩樂的小常對木頭沒有半絲好感。
到了十幾歲的時候,全家人好說歹說, 都沒法兒讓小常扭轉心意。后來還有一次被逼急了,沒和任何人留信兒, 自己一人就跑到了村外。
老常師傅很快就因此病倒了,過了三年多,在全村人都以為小常很可能回不來的時候, 他卻背著一包剃頭匠用的東西, 大搖大擺地回來, 告訴全村人,他給自己找了個謀生的手段。
這讓老常師傅更愁了,自己祖祖輩輩都是靠木頭吃飯,唯一的兒子卻偏偏要用鐵剪刀掙錢。
這倒不是他最心煩的, 關鍵是那幾年的收成不好,人們連飯都快吃不飽了, 誰還會想著花錢去剃頭呢。
用他的話來說, 冬天那么冷, 多留幾根毛在頭上, 就當是買了頂帽子。
等到了夏天,隨便拿起剪刀胡亂剪幾下,圖個涼快就得了,鄉下人誰還會在乎形象問題。
于是他白天把小何師傅叫到身前,讓他勸勸自己的兒子,一定要走回正道。晚上就在列祖列宗的排位前,哭訴自己的兒子快要餓死了。
小常師傅對此置若罔聞,和他媽還有小何說了很多話之后,就又背著他的剪刀離了家。
過了三五年,小常又回來了。
這一次他一改往常,徹頭徹尾地變成了一個城里人。不僅靠剪刀吃上了飯,還把幼時的好兄弟何師傅,也一起帶進了城。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何師傅的好手藝沒有再限于山溝里的幾個村落間,而是躍進了西河市,這片更加廣闊的土地上。
很快,兩人不僅事業順風順水,還各自成家,有了孩子。
不過命運有時候,仿佛偏喜歡和人開開玩笑。
兩人都滿心期待著自己的孩子長大后,能接自己的班,走到更大的地方去。
然而這群孩子長大后,大多是對父親的工作沒有興趣,上完中學就下鄉去了,兩家只各有一個小兒子還留在身邊。
只可惜這倆人好像又成了他們年少時,對自己家的那些東西煩得要命,天天就愛往對方家里鉆。
已經步入中年的何、常二人,雖然已經接受了很多新思想,但有些陳舊的執念好像被刻進了骨頭里,就是改不過來。
他們又亦步亦趨地變成了當年的老常師傅,為沒有本姓人能傳承自己的手藝而痛徹心扉。
湊在一起喝了小半年悶酒,兩人最終不顧妻兒的強烈反對,逼著那兩個幼子,分別去了對方家里,互換了姓氏。
現實并不如他們設想中那么美好,孩子都不是沒有思想的物件兒。
很快,被送到何師傅家的那個少年,為了反抗父輩的壓制,自己弄殘了一只胳膊,至此訣別了提剪刀和拿鋸子的可能。
另一個雖然對自己下不了狠手,但卻會想盡一切辦法給長輩添堵。
尤其是對最為憎恨的親生父親,更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想要毀掉對方的好名聲。
“這些事兒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們只看到我手藝精湛,無私奉獻。但不會看見我的私心,更不會想到我當初怎么就能那么自私,把好好的兩個孩子都毀了...”
何師傅現在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在外人面前對自己的家事絕口不提。
以前他只知道小兒子會在外敗壞他的名聲,沒想到這一次卻是以他的名義,在外面欺詐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