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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風貍還是獸形,雖然惶恐,肢體卻僵直得難以動彈,竟由著仆從將它的腦袋抱起擱在膝上,從它的頸子到脊背一路揉捏下去。它初時還緊張,漸被揉得軟了下來。血液暢通,麻木了數百年的知覺恢復了,咕嚕一下從他膝頭滾了下去,翻了個身,竟然化作人形!
要知道幾百年前他被鎮在石柱下之前,還沒能修成人形呢!
人形的風貍警惕地盯著這個仆從,頭頂碧葉緊張得伶伶而動,艱澀地吐出人言:“你……到底……”
仆從一手支著腮,微笑著看著他:“不記得了嗎,風貍?剛剛我趕來一只綠色小獸送給了你,把你從這柱子底下救了出來。”雖仍是仆從的五官,可是一言一笑透著勾魂攝魄的魅惑,暗紅眼瞳含著笑,平凡的外表硬是有了讓人挪不開眼的風流氣質,勝過華衣錦袍、曠世美顏。
第204章 我愿意為你而死
風貍愣道:“什么本事?”
仆從歪頭道:“我先問你,小獸撲你之前,你心里正在想什么呢?”
風貍的眼中瞬間浮起腥紅殺意:“我要給小主子報仇。我要做人的神,掌控他們的生死。”
“很好。你會如愿以償的。”仆從脫下黑色外衣,走到他的面前,披在光祼的人形風貍身上:“化成人形是要穿衣服的,懂嗎?”
風貍慌忙把衣服掩起來,臉上浮起紅暈。仆從忍不住笑了,逗了逗他頭頂的碧葉:“真可愛的風貍呢。你的人形很好看,不要被別人看去了。對了,你還沒有名字吧?風貍……取個與貍同音的‘黎’字做姓吧,名就叫‘存之’。黎存之,好聽嗎?與你這個韻致儒雅的人形很相配呢。”
他憋紅了臉:“你……你到底是誰!”
“等一會再告訴你。現在有人來了,你,可以嘗試一下你的能力了。”
洞廳外真的傳來了腳步聲。雖然已成人形,耳力不減,風貍還是聽出了是誰。那是小主子關瞳的父親關堡主,它最害怕的噩夢,最戰栗的恐懼。不久之前,這個人為了迫他結出一粒髓果賣給帶著千金來求藥的富翁,在風貍面前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關瞳。
仆從的紅瞳鼓勵地看著他,笑意寒涼。風貍的眼底浮起腥膻的殺機。
走進洞廳的關堡主沒能再走出去。他進得洞來,震驚地發現多了一個頭上長葉的陌生男子,而石柱下的搖錢樹風貍不見了,憤怒地揮著刀,問看守的仆從風貍哪里去了,是不是他與這個小偷聯手盜走了。
仆從瞇眼盯著他沒有回答,一向卑微的熟悉面孔莫名陌生,被這個下人的眼睛看住,竟有種老鼠被貓兒盯住的錯覺。而那個頭上長葉的陌生男子走近過來,輕松奪下他手中的刀,狠狠捅進了他的大腿。
為了防止風貍被覬覦,洞廳的石門厚重,慘叫聲是斷斷傳不出去的。黎存之和“仆從”抱著高漲的興趣,經過反復探索實驗,在關堡主身上試驗出了自己的白澤異能。
原來他的髓果被白法碎魄賦予了異效,與以前不同了,將它植入活人腦中,也可以長髓株結髓果。被植入髓果的人在痛苦中半死半生,給予關堡主這樣的待遇,相當合適。
“仆從”又跟他一起研究著將此術與巫術結合,加強了作用——人腦髓株長的髓果可以繼續做種,也可以制藥。雖然藥效遠不如風貍原生的神奇,但也有藥到傷愈的良效。
雖然不像想象中能隨意號令人的生死,但風貍也很滿意了。
將關堡主第一個掛在了壁上,黎存之與“仆從”走出洞廳,大開殺戒。關家人,一個也沒跑掉。
一邊忙碌著把頭生髓株的關家人掛到洞里,歇息的時候,“仆從”閑聊一般說:“我名叫烏澤。”
寄生在仆從身上的烏澤對黎存之沒有任何隱瞞。它講了自己的身世,為什么來到雷夏,與黎存之身內的白澤碎魄是什么關系,它想要達成的目標,都無保留地告訴了黎存之。
甚至還趁夜色重時,短暫地從宿主仆從身上離析,讓黎存之看看它的真容。
龐大如頂天立地的漆黑巨獸,散發的邪魔之氣如翻卷的濃墨,紅瞳有獨特的魅力,雪白的獠牙從嘴角露出,沖著黎存之一笑,前腳利甲小心地彎起,輕輕觸了一下呆掉的黎存之:“喂,嚇呆了嗎?”
“你……你真美。”黎存之仰望著巨獸,低聲道。
烏澤說:“現在你了解我了,你愿意陪我奪取雷夏,奪回我本應擁有的一切嗎?”
黎存之說:“我愿意不惜一切地幫你。”
烏澤:“如果要你為我而死呢?”
黎存之把手擱在巨獸長毛柔軟的腳上,輕聲說:“可以。我愿意。”
黎存之和烏澤把關家人統統掛進洞內之后,山下遭受魚婦之災的人們陸續逃來,請求避難。他們打開大門接納了難民,并用關家人生出的髓果醫治難民的傷病。
人們感恩戴德,稱黎存之為“黎藥師”,視他為救苦救難的菩薩。實際上黎存之待這些難民也是真真切切的善意。
愛與恨,善與惡,就在同一個人的心里共存著,涇渭分明又互相融合,一面菩薩,一面魔鬼。沒人看得透他,他自己大概也說不清自己。
但他不在乎。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能明明白白地看清自己呢?
難民們知道風聲堡里還有一個黑衣仆從,那個人不太言語,存在感很低,以至于后來悄悄地不見了,都沒人留意到。
“仆從”是在樊池帶九蘅來求醫的那天晚上消失的。
第205章 烏澤露出了真容
雖然白澤碎魄一旦寄宿就隱匿得氣息全無,但烏澤猜出了樊池帶在身邊的人必是宿主之一。
那時樊池力竭昏去,重傷的九蘅落進了黎存之的手中。借著給她醫治的機會,烏澤離開仆從的軀殼,宿進了九蘅的身中。為了接下來的計劃,它沒有像以往那樣奪取宿主的身體掌控權,而是完全斂起自身氣息,藏在了最深處,就像靜靜潛伏在深潭水底的鬼魅,透過九蘅的視界觀察著這幫人尋找白澤碎魄的進程,必要的時候才以“夢游”一類極隱秘的方式,對全局的發展方向做出些許掌控。
而“仆從”在烏澤離體時原該恢復意識的,但是黎存之殺了他,悄悄地掩埋了。
一是為了不露出破綻,二則……烏澤用過的軀殼,豈能容他恢復庸人氣息?
將烏澤送入了九蘅身中,雖然未顯出一絲一毫烏澤的意念和氣質,但是在黎存之的眼里九蘅已是烏澤。他所有的深情款款,念念不舍,都是給烏澤的。
天色漸亮,天光落在黎存之的臉上,照不明他眼底的黑暗。他說:“神族人,在你的生命干涸的最后時刻,你就睜大眼睛,看著被你們神族創造出來、又拋棄、不遺余力地想消滅掉的烏澤,如何占有白澤的七魄之力,成為雷夏大澤的君王。當然了,如你所知,烏澤之心不僅在雷夏,將來它還會征服上界,成為名副其實的魔主,將自以為能隨意處置他人命運的神族踏在腳下。可惜那時你已死了,看不到了。”
樊池兇狠地盯著他:“我看不到,你便看得到嗎?”
黎存之不為所動,唇角反而噙著風輕云淡的笑意:“將來那個偉大的妖魔世,烏澤替我看就好了。為他而死,我求之不得。”
他的身后傳來低低一聲喚:“存之。”
明明是九蘅的嗓音,語調卻完全不同,少了輕揚的明快,滿是陰沉的低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