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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解他為什么忽然開始打扮她:“你干嘛?……哎挺好看的,你手真巧!”
他被夸得忍不住微笑:“山參用紅繩系住就跑不了,參精厲害得多,普通紅繩對付不了他。不過這條拴了獬牙珠的紅絲或許可以。若能再看到他,你就解下來朝他扔過去,看能不能套住。”
“哇!這么厲害!你好棒!”
回到胡家客棧的時候天已是子夜時分,窗戶里黑洞洞的。現在他們知道為什么家家戶戶不點燈了,參是草株,參變的人也有了草株的習性,怕火。
二人的腳步一時遲疑。盡管他們沒有做出承諾,但里面的阿梁免不了暗暗抱了希望。他們不太有勇氣面對他。門內的人已聽到了動靜,腳步沉重地來開門。
是阿梁。少年的眼中亮亮的:“你們回來了?快進來。”
他人二人凝重的表情中就猜到事情仍然沒能解決,也沒有急著問,招呼他們進屋,返身把門關上時,臉上的失落一閃即逝。再回過頭來時已恢復了輕松的神氣:“你們餓了吧?我娘給你們準備了飯菜——這次是干凈的啦!她不會再做那種糊涂事了。”
他走到柜臺前的飯桌前,掀起一個竹籠罩,露出底下的幾樣簡單飯菜:“都快冷了,快些吃吧。”
二人謝過,坐在桌前。九蘅邀阿梁一起吃。阿梁搖搖頭:“生病后我就只能吃冷飯,也吃得很少就飽了。”
九蘅心中一酸,低頭吃菜,不敢看他的眼睛。一陣沉默之后,阿梁忽然道:“如果不要有生人再來鎮上,我們這些生病的人全都變成樹以后,這個病就可以斷絕了吧?”
九蘅頓了一下,艱難答道:“是這樣。不會再有人無緣無故發病了,現在傳播的方式只靠參種了。”
“那也好。”阿梁的嘴角彎起一絲淺淺的笑,“能有個終結也好。哥哥姐姐是有本事的人,能不能把守住鎮口,不讓人進來,也不讓人出去。直到這里所有人都變成樹……燒一把火,把參樹燒了,害人的參種全燒成灰,這個病就再也不會出現在世上了吧。”少年的目光落在桌面,平靜而憂傷。
“阿梁啊……”九蘅覺得心口仿佛被堵住一般,不知該說什么好。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九蘅和樊池同時轉頭看去。因為阿梁家的人生病后手腳不便,客棧的窗紙碎了也沒有重糊,透過破洞,借著外面月色,視線捕捉到了一片碧綠衣角。
安蒲!
第184章 是誰傳授你巫術
套住安蒲了!他無法土遁,只能狂奔了!
骨珠是有靈性的,主人既將它拋出,它就自動鎖定目標準確地纏繞上去。
九蘅嚷了一聲“安蒲站住”,拔腿就追。樊池緊跟而上,但跑了一段慢慢停下了,目送著九蘅和參精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恩……讓她自己去吧。或許她有話要跟安蒲單獨聊聊。
九蘅這一追追了大概有十里路,直到與安蒲雙雙力竭,先后撲倒在地。
“別……別跑了……我不會殺你的……”九蘅趴在地上喘息著說。
“不跑了……跑不動了……”安蒲仰面躺著,四肢攤開,上氣不接下氣。他常年靠土遁移形,缺乏運動,幾百年沒這么跑過了,快要累死了。
兩人緩過一口氣,各自坐起來,隔了兩丈遠對視一眼。安蒲苦笑一下,揪著腰間紅繩看了一眼:“什么東西這么厲害?居然能拴住我。”
九蘅道:“是仙家之物。樊池其實是神族人。”
“哦……原來是這樣啊。”安蒲輕嘆一聲,“是命數如此。”
九蘅道:“你復仇事出有因,五個尋參人罪有應得。可是畢竟有許多無辜的人被連累了。你放過他們,我們也放過你。”
安蒲冷冷道:“如果五個尋參人不把自己的參種贈人,讓參變之癥在自己身上終止,就不會有無辜者被連累。殺死那些所謂的無辜者的,是那些人心里被激發的惡,不是我。”
九蘅嘆一聲:“是啊,參種贈人即自救的方式,喚醒了人心中的惡魔。可是事態已經走到了末端,終結者便是心中沒有惡魔的人。比如阿梁。剛才在客棧窗外,你聽到阿梁說的話了吧。”
安蒲默然一下,道:“沒想到胡老五也能有如此純良的后人。可是,誰讓他是胡老五的子孫呢?你不要再說了。實話告訴你,就算是我心軟,也沒有辦法治愈已經發生參變的人。”他的心深處或有悸動,目光卻冷漠依然。
九蘅頗感無奈。深知安蒲有過那一番可怕經歷之后,對凡人已沒了感情,難以勸得動他。沉默一陣,臉上露出猶豫的神氣,忽然問道:“安蒲,有件事你能不能跟我說實話?”
安蒲坦坦然看過來:“方姑娘請問,在下知無不言。”
她心中忽然想要退縮,卻還是問了出來:“以種子使人參變的本事,是誰傳授給你的?”聲音微微發著顫。
參精雖是妖怪,卻是只會救人不會殺人的靈物。能完成從精靈到妖魔的轉變,僅僅有仇恨是辦不到的,因為他沒有殺人的妖術。是誰教會了他,讓原本堪比仙丹的靈藥,化作致人參變的毒丸?
心深處有一個戰戰兢兢的自己,仿佛站在深不可測的黑水之畔,水中有頭叫做“真相”的巨獸要浮出水面,想跑又不能跑,她要看清“真相”的臉,是不是長著她猜疑的那個人的臉。
只聽安蒲答道:“是偶然遇到的一個風貍教給我的。”
九蘅腦袋“轟”的一聲,似有什么炸裂,有迷霧散開,有冰山露出一角。
果然,果然是他。
安蒲沒有發覺她神情的異樣,接著道:“其實五十年來我一直不曾遠去,一直徘徊在天寶鎮的周圍,雖滿腹怨恨,又不知該如何報復。大約三個月前,在北邊山林中與風貍相遇,他傳授了我把參種化為毒物的妖術。”
九蘅抬起眼來看著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么……你……你的眼睛……”
安蒲微微吃了一驚,下意識地低頭掩了一下雙目,慌道:“我的眼睛怎么了?變成那個怪樣子嗎?抱歉,我已經盡量控制了……”
九蘅搖頭:“沒有,現在沒有。可是有時候會變的是嗎?……黑眼珠會縮成黑月的形狀。”
安蒲訝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是的,是那個樣子。風貍傳我術法的時候,沒有告訴我眼睛會變,是我后來發現的。不過也沒什么可抱怨的。作惡事就會變成丑樣子,也是理所應當。只是……若有一天再見到復容,不知他會不會嫌我丑。”神情黯然下去。
九蘅收拾了一下震散的心神,從懷中摸出一個畫軸,揚手丟給他,“這是安復容畫的吧?還你。”
安蒲接在手中,把畫緩緩展開。畫中的安復容潔凈的笑顏一如往昔,望著石盆中的山參。安蒲的指端輕輕撫過畫中人的臉,話音如輕聲的嘆息:“我已化作骯臟的妖魔,復容卻永遠是天上謫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