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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擁的異能的事最好保密。幸好樊池反應快。
黎存之終于對樊池有了點好臉色,真誠地說了一聲:“多謝。我做夢也想不到……還能跟小主子說話。”
關瞳拉著他的手,委屈地說:“我……我不忍心讓爺爺、爹爹他們受苦,想請哥哥姐姐幫忙,放他們出去。”
他嘆息一聲:“傻孩子,你這樣惦記他們,卻忘記他們是如何對你的了嗎?”
“我……記得。可是,他們是我的家人啊……”關瞳糾結不已。
“他們不是。”黎存之的語氣變得寒冷,“他們舍棄你的時候,就已不是你的家人了。”轉向九蘅和樊池:“這里氣味混濁,二位請出去吧。”
他們站著沒有動。九蘅的眼中更是閃著戒備:“黎藥師,這等毫無人性之事被我們遇到了,豈會坐視不管,一走了之?”
他看著她,目光又軟了下來,微微嘆一聲,道:“別那樣看著我。我也不愿在你眼中變成可怕的樣子。”
自她從傷愈醒來,他跟與她交流起來就格外溫存熟稔,她本以為他就是這樣的說話方式,習慣了也覺得如沐春風。但是現在身處他一手制造的可怕場景中,他仍這樣說話,讓她覺得分外別扭。冷冷道:“如何不可怕?治病救人本是好事,可是以殺人來醫人,讓人不寒而栗!”忽然想到什么,“莫非給我治傷也是用從這些人腦子里長出來的果子……”眼睛余光瞥見壁上人變形的頭顱,突然惡心得頭暈目眩。
黎存之急忙上前想扶她,不防被旁邊的樊池一把推開。樊池攬著臉色蒼白的九蘅,臉色冷厲:“風貍,我素來聽說你不惡妖,心地良善,最喜小兒。料不到你會做出這等惡事!”
黎存之冷冷笑了:“惡事?不,這不是惡事,這是他們的報應。”他把關瞳拉到身前,道:“小主子,你跟他說說,你的這些家人,對你做了什么?”
關瞳猶豫一陣,才開口道:“我爹……為逼迫風貍頭上結出果子,把我殺死在風貍面前……”
九蘅與樊池都驚呆住了。
長明燈下,僵影懸壁,暗若幽冥。在這樣陰森的洞廳里,黎存之講出了這風聲堡中延續了數百年的血腥歷史。
自白澤降臨雷夏,猶如陽光銷散霧氣,作惡的妖獸要么被消滅,要么躲藏沉睡。像風貍這種本性溫良的妖獸也被連累,那壓制萬妖的白澤靈力使它們的妖力無法施展,只能躲進洞穴中艱難修煉,繁衍后代。
然而風貍想避世,世人卻不肯放過它們。風貍腦髓的奇效流傳于世,凡人們從未停止捕捉它。數百年前,黎存之還是一只不能化人、不會說人語的小風貍時,一個姓關的人將它堵在了這個洞穴中,用一根雕了咒文的鎮妖釘將它的大尾釘在了洞廳中央的石柱上,從此逃脫不能。
關姓人得手之后,打量著這個皮毛青灰、腰身細長的風貍,發現它的頭頂長了一株碧綠植株。他在捕捉風貍之前已遍查古籍,知道那叫“髓株”,可以長出髓果。健康人食用髓果可壽長五百年,傷病垂危者可藥到病除,起死回生。
可是這個髓果結還是不結,只憑風貍意愿,誰也強迫不了它。而風貍因為尾巴被釘,狂暴不已,哪能自愿給他結果子出來?
但是從古至今出現的物種里,論體力人是很孱弱的,論狡猾,卻沒有能比過人的。
關姓人早已從古籍中查到風貍的弱點。他從洞穴外拎了一個五花大綁的小孩,丟在風貍面前。狂暴的風貍很快平靜了下來,它最喜歡的就是小兒。它伸出爪子想把孩子夠過去替他松綁,不料關姓人突然舉刀,刺進了小孩的脊背,鮮血崩濺!
第36章 血腥撲鼻的貪婪
關姓人面露狂喜,上前采下這枚小果,仰天大笑。風貍剛剛結完髓果,元氣大耗,伏在地上動彈不得。只吃力地睜一雙圓圓眼瞳,乞求地看著關姓人。關姓人對風貍說:“你放心,我會把果子喂他吃,救活他的。”
一手握著髓果,一手提起奄奄一息的小孩,滿面笑容地出了洞去。
風貍雖極具靈性,卻單純的很,猜不透人心叵測。
關姓人出了山洞便將那孩子丟進了萬丈山谷,拿著那枚髓果賣給一個病危垂死的富商,換來了黃金百兩。他回到釘著風貍的半山洞口前,在山腰平地建了這座莊園,命名為“風聲堡”,全家遷了過來,將家里養著靈獸風貍的消息散播出去,數百年來,世世代代,以天價售賣風貍髓果為生。他們自家人也靠食用髓果,人人有五百年之壽。
而他們獲取髓果的方式一如既往的冷血:從窮人家購買小兒,在風貍面前刺傷,逼迫風貍催生髓果,然后背著風貍將小兒丟棄。風貍一月只能結一顆髓果,于是關家一年就要殺死十二個小兒,風聲堡前面的深崖之下,已不知堆積了多少苦命孩子的尸骨。風貍由小貍漸漸長成巨碩的一只,卻一直無法掙脫鎮妖釘擺脫這可悲的角色。
……
說到這里,黎存之的眼中浮出痛惜的薄淚,說不下去了。
這等血腥慘劇,非但九蘅感到震驚,見多識廣的樊池也覺得毛骨悚然。九蘅的目光緩緩移過壁上釘在這些人:“他們……為了錢財和長生,真的做出這等殘忍之事嗎?幾百年間,就沒有人良心發現嗎?”
“當然有。”黎存之嘆息一聲,虛虛撫了撫關瞳的腦袋,“比如說,我這小主子的娘……”
關瞳小聲接話:“我娘發現了我們家殺小孩,想要告官,后來就……不見了……”小臉埋到黎存之的衣服里去,害羞地不想讓九蘅看到他的眼淚。
九蘅卻忍不住掉下淚來。“不見了”的意思可想而知,必是被關家人滅口了。
黎存之說:“但凡有良心發現的,不管是關家后人、嫁進來的女子、還是下人,都難逃一死。”
樊池問:“那么你,就沒有猜到他們根本不會用髓果救那些孩子嗎?”
黎存之嘆息道:“我剛開始時不知道,反復幾次就看透了他們的手段,我知道即使我獻出髓珠,那些孩子也吃不到。可是……可是我天性如此,看到小兒在我面前垂死掙扎,就忍不住催生髓珠,企望關家人能忽然心軟,救他們一次,救一個也好……然而沒有……從來沒有……”他仇恨的目光依次掃過壁上眾人。
九蘅和樊池也無語了,不知說什么好。
黎存之話鋒一轉,眼現厲色:“可是最終我醒悟了。我知道若一直心軟下去,這樣的悲劇不會斷絕,會有更多小兒遇害。所以我狠下心來,關家人再怎么在我面前虐殺小兒,我都堅持閉目不看,絕不再催生髓珠!那一陣子,逼得關家人也瘋狂了,小兒在尸身在這洞穴里堆積一片……”他不堪地合上眼,淚水順頰而下。關瞳踮起腳替他擦淚,他想抱娃娃卻碰不到殘念,神色悲慟,情緒久久不能平復。
良久,九蘅吃力地打破壓抑:“后來呢?”
“后來……”黎存之將懷中關瞳托了一下,疼惜地看著他的小臉,“后來,小主子的父親,親手把小主子拎到了我的面前……”他伸手指了一下石柱上釘的一個中年男子。那人頭上也生著根莖盤曲的髓株,身體僵直,手腳時不時略微抽搐。
九蘅不堪道:“他殺了自己的兒子逼迫你?”
黎存之呵呵冷笑出聲:“你能想象嗎?人性是多么可怕……他的父親知道小主子曾經多次溜進洞穴中陪我玩耍,與我已有感情,認為我對其他小兒能狠下心來,對小主子卻未必,于是將小主子殺死在我面前。”
九蘅聽得整個人都顫抖了,口不能言。盯著壁上關瞳的父親,心中也騰起極度厭惡的恨意。他雖是人的軀殼,行徑卻比惡魔還要可憎。
黎存之低啞著嗓音,仿佛又回到那可怕的時刻:“這個惡鬼一般的人,對小主子的哭求置若罔聞,毫不猶豫地把刀刺進了小主子的胸口……那時我真的發瘋了……忘記了誓言,不管不顧地催生了一顆髓珠。他伸手來摘取髓珠時,臉上帶著這世上最丑陋的笑。我想撕咬他的手,可是渾身無力。心中充滿仇恨,也充滿企求,又明明白白的只有絕望。那時候,我多么希望有一天能與關家人位置顛倒,把他們釘在柱上,頭上生出髓株,嘗嘗這生不如死的滋味!”最后一句幾乎是嘶吼著。
關瞳拉著他的手,稚聲稚氣道:“風貍不哭。后來你不是救了我了嗎?”
被他的講述帶入過往血色中的九蘅也是滿心悲恨,問道:“關家的這些人又是怎么搞成這副樣子的?”
黎存之揩去淚水,臉上浮出薄冰凝結般的冷笑:“大概是天意吧。關家人惡事做盡,報應降臨。小主子的父親急于去見買家,將垂死的小主子扔在我的面前,帶著髓果離開了。我拼了命想再催生一顆髓珠,但是這個東西我每月只能催一個,我做不到。只能看著小主子,在我面前慢慢死去……我就與小主子一起躺在地上,不知過了多久,原本虛軟的內息突然大盛,渾身如瞬間灌注了力量,一躍而起,釘住我尾巴的鎮妖釘被輕松甩飛。我自由了!我沖出洞穴,先到找了小主子的父親,咬斷了他的腿骨!”
九蘅驚嘆道:“可是你為什么會突然那么有力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