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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蘅眼看著已身陷絕境,倒是毫不畏死,廝殺之際看了一眼遠處冷冷笑著的熟悉又陌生的小臉,心中最遺憾的是不能將仕良的靈魂從魚祖的軀體中解救出來。痛楚和絕望彌漫胸口,沖著魚祖高聲罵道:“孽畜,今日就算我殺不了你,可是你犯下數不盡的殺孽,千千萬萬個被你害死的人的亡魂,必化作厲鬼,索你的性命!”
那邊魚祖呵呵冷笑一聲:“死到臨頭還要逞個口快。”
她的身后傳來樊池喘息的聲音:“想不到我堂堂一個神仙,竟會死在這骯臟丑陋的魚婦口中。”
九蘅絕望之際,心中反倒輕松了,說:“你個蜜蜂精,還說自己是神仙。”
樊池怒了:“這事死也要說清楚!我真的不是蜜蜂精!”
九蘅居然忍不住笑了。
這時她突然發現鮫尸的攻擊緩了許多,陣腳有些混亂。遠處的魚祖也面露驚慌,茫然四顧。魚祖一散神,鮫尸們失去他的意念的驅使,更混亂了。
石上的兩人對視一眼,九蘅問:“怎么回事?”樊池搖頭:“不清楚。”
仿佛平地起了一陣海浪,這一大片鮫尸突然由遠及近翻騰不已,仿佛是有一股暴躁無比的力量將它們掀起,摔下,直摔得肢體斷裂,有的甚至頭顱都掉落了,但因為維系鮫尸活動的脊椎未斷,仍能像沒頭蒼蠅一般滿地亂爬。而且這種力量仿佛是從四面八方襲來,如風暴一般迅速席卷整個鮫群,一時間黑血紛飛,殘肢遍地!
第16章 召喚殘念的異能
而這種莫名其妙的力量似乎也在攻擊魚祖了,他在不斷地揮著細長青尾,抽打著虛空中的什么。
九蘅看得目瞪口呆,樊池突然指了魚祖的方向一向,道:“你看!”
九蘅凝目看去,總算是看到一道半透明的淡白色云煙般的東西,在疾速地圍著魚祖。那道煙看似無形,與魚祖的身體相觸時,卻發出“砰砰”悶響,仿佛是有實體的!而魚祖的大尾抽中它時,卻偏偏穿透而過,好像根本碰不到它。
九蘅瞇眼努力辨別那團白影,問道:“那是什么?”
樊池沉聲道:“是殘念!被魚婦殺死的人的殘念!”
殘念?
九蘅感覺這個詞有些耳熟——對了,是母親蘭倚“顯靈”時,曾經自稱是“一縷殘念”。她還道那是個比方,竟是個特指的稱呼嗎?
她向那些翻騰嘶叫的鮫尸中仔細看去,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數不清的人形白影,將鮫尸們撕扯、摔打,而鮫尸們想回擊那些白影時,只能咬個空,根本碰不到它們。空氣中彌漫著濃重血腥,詭異無比。
饒是九蘅這幾日身經百戰,也不由哆嗦起來:“這些東西……是哪里來的?會不會也攻擊我們?”
樊池瞥她一眼:“我猜,是你搞來的。”
“嗯?開什么玩笑?”
樊池“哎”了一聲:“原來是這樣。總算是弄清楚你得到的異能是什么了。”
她更懵了:“你在說什么?”
樊池顧不上解釋,看了一下那個方寸大亂的魚祖,沉聲道:“你閉上眼。我去殺它。”
要殺魚祖,就要再毀仕良的身體一次。她也想閉眼不看,可是望著那張仕良的臉移不開眼。盡管知道那不是真的他了,可是還是舍不得。他的手蓋上她的眼睛,眼淚浸濕他的手心。
樊池執著無意劍飛身而起,如一道疾風掠向魚祖。
被“殘念”纏住的魚祖看到了這一幕,神色一厲。在樊池襲氣之前,魚祖臉上突然現出一個詭異的笑,然后面容迅速失去生氣,雙目合上。
樊池劍速如雷如電,向它腰間斬去。
魚祖突然斷為兩截,在樊池的劍鋒觸到它之前,它自己從腰間斷為兩截,上半身的人身砸向樊池,魚尾飛向遠處。樊池下意識地將半個小身子接住,落在地上。這一頓之間,那半條魚尾已消失在混亂的鮫尸群中。
樊池一瞬間有些迷惑。有些分不清是他將它斬斷,還是它自己從腰間斷為兩截,他劈開礙事的數只鮫尸,試圖尋找那魚尾。可是地上殘尸殘尾到堆成一片,哪里找得到?他只顧得低頭尋找,不防身后一只女子所化的鮫尸咬不到“殘念”,正越發兇暴,看到他過來,張著大口就撲向他的頸后!
“撲”的一聲,那鮫尸斷為兩截。樊池,看到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后的九蘅。九蘅問:“斬殺了魚祖就快撤啊!你發什么愣呢?”目光突然落在他左手中抱著的半個小尸體上,神色一呆。樊池忙轉過身擋住她目光,脫下自己外袍將小尸身裹起。再朝四周看一遍,臉上浮現疑慮的神色。越來越多的鮫尸開始攻擊這兩個有實體的目標,樊池拉著發怔的她躲避著鮫尸,道:“這里交給殘念,我們先退到安全的地方。”
二人躲閃著混戰的鮫尸和殘念,退向聽月寺。現在鮫尸們已經無暇攻擊這邊了,男人們也被白影子與鮫尸混戰的場面驚呆了。見他們回來,迎上來把他們護到拂月塔下,兩個人皆是力竭,跪倒在地。
九蘅不知何時已是淚流滿面,呆呆跪在離樊池的對面,她伸出手去想抱一抱那個裹在白袍里的小身子,又沒有勇氣碰觸,嗚咽聲壓抑在喉嚨里,含混念道:“對不起。仕良,對不起。”
樊池看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那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她捂著臉,淚水從指縫滲出,“如果我能仔細找一找……如果我能……他一定恨死我了。在假山洞里聽著我說話,我卻發現不了他,他該多恨我啊……”
樊池說:“我猜他不恨你。”
她用力搖頭:“你不知道的。你不知道的。他對我很好很好,可是我一直對他不好,我一直沒有個姐姐的樣子……他直到死,大概也會以為我不喜歡他。我是喜歡他的。我很喜歡他的。我的心里其實一直是很喜歡他的。可是他聽不到了,他永遠不會知道了。”她哭泣著絮絮叨叨個沒完。
樊池忽然揉了揉她的頭發:“或許他能聽到。”
她茫茫然睜開淚眼看著他:“什么?怎么可能?”
“九蘅,你現在有種特異的能力。”
“什么能力?”
“召喚亡者殘念。”他指了一下那片越來越少的鮫尸,和越來越密、幾乎成了一片滾滾白霧的影子:“看到那些白影子了嗎?那是這些日子被鮫尸殺死的人的殘念。它們原本因為橫死,不愿去往輪回,無形無跡地游蕩。是你將它們召喚了來,給了它們復仇的機會。”
九蘅一臉不可思議:“你在說什么?我還是聽不懂。”
“我在說,你能將滯留人間的死者靈魂召喚出來,”他的目光偏向她的左后方,眸色深沉,“所以,你也可以將仕良的殘念召喚出來。”
她只覺得寒意掠過脊背——她的身后有什么嗎?想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一眼,又不太敢。試探地問:“你是說,他在這里嗎?”
樊池點頭:“只要這個亡者的靈魂尚滯留在人世,你只需念出亡者的名字,他就能顯形在你身邊。你是凡人體質,只能召喚近處的殘念。方才你念了他的名字,而他恰巧跟在你身邊。”
她猛地轉頭看去。只見一個小小的半透明幽白身影蹲在她的身后,全須全尾,有手有腳,正在拿手指無聊地玩著泥土,見九蘅回頭看他,就抬起臉也看著她,水潤的黑瞳中滿是希冀,又帶著一點點怯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