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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相信紀瀟安排周密不會出事,否則她也不會把自己帶過來看戲了。
但這和他依然掛懷此事并不沖突。
陳樾是前來救人,以輕便為主,故而身邊就帶了一千騎兵。
紀瀟再怎么埋伏,只要不想被輕易發現埋伏的地方,就絕無可能埋伏太多人。
哪怕她提前在客棧里布置了人,如今站在陳樾面前的,也不超過五百。
陳樾估摸著這樣的兵力差距,救人逃走綽綽有余,只是紀瀟肯定在京兆府邊界埋伏了大軍,就怕他們來不及與自己的曲州軍匯合,便會先遇上朝廷軍。
但如果趁著現在兵力有差距,擒了紀瀟……那可就不一樣了。
他目光瞥向紀姣,他差點都沒認出她來,曾經尊貴高傲的嫡公主,如今倒像是街頭樸素的賣花女。
她嘴里被塞了一個布團,對上他的眼神后,便一直往旁邊瞟,像是要示意什么。
但陳樾沒能領會她的意思,還以為是在提醒他客棧里還有更多的人,叫陳樾又緊張了幾分。
紀瀟沒跟他廢話,她身邊的人迅速站了個陣,弓箭手不由分說地搭了弓。
陳樾雖已經離得夠遠,但還是險些被波及,又見弓箭手們一步一步往前挪,不得已下令后退。
紀瀟將他們逼退五十丈后,便命人上馬,改為馬上交戰。
紀姣正在心中琢磨如何自救,便看到從后院又出來一輛驢車。
那驢車四個輪子,平穩得很,可不像尋常農戶家的驢車那樣粗糙。唐鳩熟練地駕著驢車,在紀瀟面前停了下來,她坐上去,又沖著紀姣招了招手,后者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荊雀拎上了車。
驢車悠悠地綴在大軍背后,紀姣緩緩明白了紀瀟的用意,對面的陳樾亦是。
他剛打過挾持紀瀟的主意,這會兒紀瀟就躲在大軍后頭悠哉溜驢,她哪一次對陣不是自己親自上陣,偏偏這時候罷工,顯然是早已想到他的意圖,提前防備著呢。
再看她一個人溜驢不夠,還要帶著紀姣一起溜,這樣一來連弓箭也不能用,否則便會誤傷紀姣,若是繞背偷襲,紀瀟也能拿紀姣做個擋箭牌。除非他們殺光擋在紀瀟面前的士兵,否則想傷到紀瀟絕無可能,想救紀姣,也幾乎是癡人說夢。
可她分明也不是個因為懼傷便畏縮之人,紀姣也沒必要就這么放在大家眼皮子底下,關進什么地方,照樣難救。
可見這紀瀟故意氣起人來,實在可恨。
血雨腥風堪堪揚起了一個前奏,穿過屋檐墻壁,不高不低地入了林今棠的耳。
他喃喃道:“現在還不能下鍋,否則待會就涼了……不如做個餅。”
客棧里頭,林今兩手持刀剁餡,動作之麻利叫司雁都不由看得愣了神。
客棧外,紀瀟終于拔出長刀,對面陳樾部下叫囂“太女膽怯”的話音剛落,紀瀟就一聲哨子召來了她的玉獅子,輕巧上馬,沖上前列連斬數敵。
她面上沾了不知什么人的血漬,襯得唇畔的諷笑里摻著點戾氣:“表叔盛情相邀,侄女自然不好意思拒絕。”
士兵們愈發被激起了血性,這是他們大晏尊貴無比卻肯帶兵親征的儲君,而且是個女子,他們又怎能心生怯懦躊躇不前,必得拿下叛王頭顱才是!
紀瀟折回驢車邊上,淡淡掃了眼眼神里滿是驚懼的紀姣,重新坐回她身邊。
但這回,周遭士氣顯然有所不同了。她雖人在陣末,卻仿佛已經在前面摘下了敵將首級一般。
爐中火至旺,燒得湯鍋里冒出沸騰的聲響,林今棠額頭上被蒸出細密的汗,他正要拿帕子擦,又頓了頓,撫摸了下上頭的燒餅,隨即改用袖子抹去了汗。
炊煙滾滾冒出窗外,他也趴在窗戶邊上透氣。朝廷軍將陳王軍逼得節節拜退,已經看不到戰局所在之處了,卻仍能聽見遠處的刀槍錚鳴和士兵們的奮力吶喊。
陳樾簡直不敢信自己比對方多了足足一倍的人,卻連救紀姣的機會都抓不到。
甚至,若不是一心為了救她,他們也不必在這里跟紀瀟硬戰,不必損失那么多人。
都到了這一步,陳樾自然不肯放棄,但他看得出,身邊的將士已經萌生退意,不愿再管那什么長不長公主的了。
他余光一瞥,忽然發現了一股煙裊裊升了上來,在這殺伐之地里,這股靜而平和的灰煙顯得格外突兀。
屬下人也看見了,連忙湊過來問道:“主人,沒準是他們在傳信召集援軍,要不,咱們撤吧。”
來不及了,再拖下去,紀瀟的援手必然到了,他得趕在被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