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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侄兒都想通了!”周澤林抬起臉,不想讓自己的眼淚再被看見,只看著遠(yuǎn)處的屋頂,苦笑道:
“其實(shí)侄兒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一直不愿去深想,怕一想,就揭出自己的無能來。
阿爹臨死前最后看我的那眼,我知道他是想囑托我,讓我替他好好照顧家里人。可最終我的妻子,弟弟,弟妹,侄兒,侄女卻去了,我誰也沒護(hù)住,還有合族那么多老幼,都病的病,死的死……”
“阿林,這都是命,怎么能怪你呢?!”
周瑞全見侄兒剛從怨恨自己爹的情緒中好了點(diǎn),就又要陷入自責(zé)的情緒中去,心道,你可別再來一出了,伯父這老心臟可受不住啊!急忙打斷了他的話,絞盡腦汁勸道:
“你阿爹那個(gè)人,看著一根筋,但其實(shí)是大智若愚,若是沒有九成把握,又怎么會拿著咱們合族老少的性命去賭呢?!
他一心擁護(hù)太子,為了維護(hù)太子殿下不惜頂撞今上,實(shí)則是替太子跟反對太子變革的胡相對上了!
你阿爹為何甘愿去當(dāng)太子的這個(gè)出頭椽子?你身在朝堂那么多年,不應(yīng)該比伯父更清楚么?
還不是因?yàn)樵蹅冎芗沂且呀?jīng)去了的常將軍親信,而不是太子親信?你阿爹這是借此像向太子表忠心呢!
他這么做可都是為了咱們周家啊!他看重的也不是眼前利益,而是咱們周家以后幾十年,上百年的利益!
事實(shí)證明,你阿爹的這步棋沒下錯(cuò),從你阿爹當(dāng)庭大罵今上堪比桀紂,都沒有被殺頭就知道,太子為了保住你阿爹做到了何種地步!更別提流放路上他對咱們家的關(guān)照了!你看哪家流放了還能跟你阿爹似的,坐車乘馬,衣食無憂的?
而今上也對這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說明今上也是想將你阿爹留給太子以后重用的!
若是太子殿下沒有病逝,咱們家熬過這幾年,等太子殿下對付完胡相,或者以后登了基,咱們家必然又是一番新景象!你也好,阿珀也好,其余子侄也好,前途必定是不可限量!
這可能才是你阿爹的真正打算吧!
只是咱們命運(yùn)不濟(jì),太子殿下突然去了,為了穩(wěn)住胡相,今上才不得不對你阿爹痛下殺手,咱們家才落得了如此下場啊!
所以,林哥兒,這一切都是命啊!太子殿下的死是命!你阿爹被賜死也是命!咱們要怪也只會怪命運(yùn)不濟(jì),又怎么能怪你和你阿爹呢!”
為了勸慰侄子,周瑞全絞盡腦汁的將流放路上周閣老跟他密談的一些,加上自己的總結(jié),通通混在一起說了出來,就為了勸回周澤林。
可別再鉆牛角尖了喂!他這把老骨頭可真拉不動周家如今這輛破車啊!
好在周澤林這次只是陷在自責(zé)中一下下,很快就走了出來,見自己伯父勸自己勸的嘴都干了,還有心情開玩笑,
“伯父,你剛說的這些話可都是我阿爹跟你說的?”
“呃,對呀!這些都是你爹流放路上悄悄跟我說的,都是秘密,讓我千萬別說出去呢,要不是你小子一直消沉個(gè)沒完,老夫連你都不會告訴呢!”周瑞全小聲道。
“哈哈,大伯,侄兒要是跟您說您又被我阿爹騙了,您會不會氣的又想打他?阿爹說,你小時(shí)候讀書讀不過他就打他!”
“他放屁!我那是因?yàn)樽x書讀不過他打的他么?!我那是因?yàn)樗偸窃谙壬透赣H面前陰我,才打的他好不好!”周瑞全聽了頓時(shí)憤怒道,聽侄兒說自己這次又被這老小子騙了,又忍不住好奇的問周澤林,
“你小子倒跟我說說,你阿爹這回又怎么騙我了?我怎么沒發(fā)覺?”
周澤林四下看了一眼,確定周圍沒人,覺得事到如今跟伯父說了也沒事,才笑著道:
“大伯,你前面說的那些都沒錯(cuò),我爹頂撞今上的目的,的確是為了向太子殿下投誠,但他這么做,卻不是為了咱們家?guī)资晟跏巧习倌甑睦妗?
他之所以跟你那么說,不過是怕你怪他,打他,忽悠您呢!
要真是為了咱們家族著想,他更應(yīng)該置身事外才是,以他在士林中的名聲,將來不管是哪位上了位,都得想法子拉攏他!”
呃?原來是這樣的么?那老小子果然又在忽悠他!
虧他這一路都在為自己兄弟跟自己交底而興奮,覺得他兄弟為了家族前程殫精竭慮卻還被族人誤會,替他抱不平呢,結(jié)果,這老小子竟然是騙他呢?
“那他不是為咱們家族又是為了誰?老夫可不信你阿爹為了自己能干出連累宗族的事兒來!總不能是他看今上不順眼,撞著玩呢吧!”
周瑞全抓毛道,整個(gè)人都不好了!恨不得立即捉過周閣老來狠捶一頓,但又想,人都死了,他想打也打不著了,難不成追到下面去打么?!
心情一下子又低落了起來。
周澤林也嘆了一口氣,才道:
“阿爹可能也沒想到這件事會連累的全族跟著流放吧!他可能覺得今上怒氣再盛,最多也就是殺了他或者流放咱們一家子,卻沒想到今上會判咱們個(gè)全族流放吧。”
“那你爹這么做到底是為了什么啊?”周瑞全更不解了。
“可能還是為了心中的那點(diǎn)忠義吧!”周澤林嘆道:
“當(dāng)年常將軍臨終托孤,將先太子妃和大皇孫托付給父親照料,父親這才入了太子府,名義上是太子的老師,實(shí)則上主要負(fù)責(zé)教導(dǎo)大皇孫!
但沒想到前幾年太子妃和大皇孫都因病相繼去世,常家如今唯一的血脈就只剩下了五皇孫,父親只能打起精神又教導(dǎo)起五皇孫來…
可五皇孫在太子妃纏綿病榻的幾年間已經(jīng)在韓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子妃,有意無意的教養(yǎng)下變得不學(xué)無術(shù),驕奢跋扈了,雖然父親說他本性純良,只要好好教導(dǎo)一定能變成好孩子,但五皇孫不學(xué)無術(shù)的名聲已經(jīng)出去,一時(shí)半會兒間肯定也挽不回來了。
加上去年太子又立韓妃為新任太子妃,父親心中的焦慮就更甚了。
韓妃成為了太子妃,二皇孫名義上也就成為了嫡子,雖然這個(gè)嫡子不如五皇孫尊貴,大臣們多有不服,但將來若是五皇孫自己不爭氣,太子殿下登基后,這皇儲之事就真的不知道花落誰家了!
若是到時(shí)候五皇孫落選,那等待他的是什么命運(yùn),就可想而知了!一個(gè)身份上名正言順的皇子嫡孫,卻偏偏沒有繼位,哪個(gè)帝王會不忌憚呢?!
所以父親一直在找機(jī)會,一是找機(jī)會向太子投誠,好成為太子真正的親信,等以后太子登了基也能在太子面前說的上話,好給五皇孫爭取到最大利益!
二是,繼續(xù)積攢周家在士林中的地位,萬一將來太子有了想傳位給二皇孫的心思,有整個(gè)士林的支持,五皇孫也未必會輸!
但這一切的打算都因?yàn)樘拥钕碌耐蝗晦笆艧熛粕⒘耍裕赣H臨死前才會那么悲痛,一是真的心疼太子殿下,二,恐怕是更擔(dān)心五皇孫吧…”
周澤林輕聲的跟伯父分析了他父親的用心,如今太子殿下已經(jīng)去了,他阿爹也已經(jīng)去了,五皇孫也注定與大位無緣了,周澤林覺得將這些說與伯父聽聽也沒什么要緊了。
伯父在為人處事上比他還強(qiáng),知道些朝堂之事,將來再遇到事兩人也能商量商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