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夢輕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一聲悶雷滾過,方才還晴空萬里的天色云層翻涌,眨眼就暗了下來。夏日將近,雷陣雨的季節也即將到來,眼下便是預演。
簡清看一眼天色,心知不能久留,道,“酒樓如今午時歇業,勞煩你同他們講一聲,明日午時過來,人到齊我就結賬。”
簡清頓了一下,又道,“若是家中病人需要照顧,你們兄弟來一人便可。”肖勉站得離她不算近,身上隱隱傳來一股混著藥味汗味的酸氣,這股味道之前簡父病時在原身記憶里也出現過,因此有了些猜測。
要人到齊再結賬防的是有人不認賬,但真有難處,簡清也不是不能體諒。
肖勉點了點頭,抿一下嘴,道,“我曉得了。小姐,快走吧,暴雨要下下來了。”
姐弟兩個又喊了一遍“簡氏酒樓發不要錢的藿香水,喝了不會中暑”的宣傳詞,牽著手匆匆離開。
又是一聲悶雷炸響。
背后工頭叫了幾聲,肖勉這才回過神來,轉身向碼頭走去。
第25章 姜湯
天色越來越沉,肖勉拽著纜繩踩過舷橋,伸手攬下木箱,扛在肩上下船。旁人扛起來十分吃力甚至需要兩個人一起抬下去的箱子,在他手里仿若不過一個孩童玩具,輕松幾步便下了船。
有人放完貨正往船上走,和肖勉打個照面,隨口開了句玩笑,“扒皮鬼是不是來給錢了?”
肖勉臉色一沉,“她不是那樣的人。”
但再多的話也來不及說,暴雨將至,碼頭上眾人都在搶著卸貨,要是來不及拿油布罩上或及時運走,難保就是成百上千的損失。
因為“欠肖家兄弟工錢的東家”來過,又正撞上糟糕天氣,肖勉來來回回幾次,哪里都能聽到抱怨不曉得今天工錢還能不能發的聲音。
若是貨損失得厲害,連他們這些苦力的工錢都要被扣好些。連日來在碼頭和小鳳山家里來回奔波的疲憊泛上來,肖勉用力咬一口口腔側壁,挨過那一陣無力,又扛起一個木箱。
娘親還在家里,柳郎中的診金還沒有給,只是每日靠他交過去的工錢在抵藥費。肖勉知道柳郎中已經少算了他許多銀錢,但他確實拿不出多的錢,也就只能將好意記在心里。
簡家的事也一樣。
自家哥哥帶人去鬧事,他是后來才知道的。娘病了需要錢,而大哥又確實有不知道哪里來的簡家的欠條,他便只能悶聲不吭,只勸大哥將酒樓的花瓶碗碟送還。
娘親病了這么久,大哥都不曾問過一句,給娘說的來碼頭上工也只來了一天,天天都不見人影,只晚上待在家里一會,吃了飯便倒頭就睡。
小姐卻一眼就看了出來,他家中有病人。
“咔嚓——”
雪白電光劃亮天幕,剎那間,豆大的雨點就落了下來,砸在還在搶卸貨物的苦力、監工和船工們身上。肖勉抹去臉上雨水,快步甩上肩頭一個木箱,喊道,“再給我一個!”
那筒藥湯的暖意,慢慢泛了上來。
卸完貨物,罩好油布,船工們收著船帆,苦力們搓搓手臂,擠在碼頭倉庫屋檐下躲雨。沒了事做,之前的議論便又響了起來,有人戳了戳肖勉,問道,“來的就是你哥哥說的那個沒心肝的東家?小姑娘瞧著嬌嬌弱弱的,怎么做這種事!”
肖勉沉默了一陣,被又搡了幾下,才道,“她一家都是好人,是我們不對。”
一片嘩然。
“嘿,你怎么還向著扒皮鬼說話?你哥哥都說了,她家欠了你們一個月工錢沒發,還囂張得不行,要錢不要命那種!”
苦力們擠在一起,瞧不出這話是誰說的。肖勉望了一眼,就垂下頭,道,“我哥哥手中是有欠條不假,但他上門打砸,又拿了那么多東西走,債早都該了了。也就簡家仁義,還愿意再給一筆錢。”
肖勉來到碼頭不久,但力氣大,人又仗義,早早和人混熟。他家中有病弱老母,每天忙著兩頭跑,自己只啃兩口燒餅的事情人人都知道,許多活計也都樂意推薦他去。如今聽他這樣一說,方才還激憤的吵嚷聲慢慢落了下去。
有早晚從北城門進出的苦力等反駁聲小了,這才小聲道,“簡小娘子是個好人,不嫌棄我們臟,還會送湯水喝。做的包子皮薄餡大,吃兩個能頂到中午呢!”
另一側的一個苦力聞言,眼前一亮,喊道,“就是就是,那面條,賣光面的價錢,卻還有素澆頭,那滋味,嘖嘖,不愧是大酒樓出身!”
有好事者知道得更多些,“你們都被肖大哄了!他拿一張十兩銀的欠條,就要換人家酒樓的地契,誰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就是、就是,我就瞧著小娘子不像那樣的人。”
風向為之一變,肖勉扯了扯唇角,把真相說出來之后,他心里舒服多了。
---
簡清姐弟倆從碼頭跑回酒樓,橫穿大半個鳳溪城,快看見自家酒樓時,雨嘩啦啦落了下來。兩個人互相拉扯著跌跌撞撞沖進門,一通找布巾找干凈衣服的忙亂。
等兩個人都安頓下來,天色已漆黑如墨,坐在大堂里,門前雨點連成一線墜下屋檐,半透明的雨簾讓整個視野都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雨下成這樣,原本計劃的下午營業顯然泡了湯,就是不知道這雨會不會下到明日。明日若是也下雨,生意必然要受影響,好在加上許林送來的一百五十文錢,十一兩正好湊夠,要不然明天討債的來了,拿不出錢可就太尷尬了。
簡清坐在長凳上漫無邊際地想,老天爺不賞飯吃,誰也拿他沒辦法,不,還是有辦法的,前世那些人工降雨止雨是怎么做的來著?
簡澈換了衣裳下樓坐到簡清旁邊,手里攥著一把半濕的干辣椒,有些沮喪,“我忘關窗戶了,濕了好多。”
簡清上下拋拋辣椒,無所謂地聳聳肩,“炒些辣油,或者剁碎拌進包子也一樣,區別不大。”
“阿姐,你之前不是這樣說的。”
簡清矢口否認,說了幾句,自己也笑了起來。
在這座什么都缺的酒樓里,精益求精慢慢也變成了就地取材。為了攢錢,姐弟倆已經吃了好些天的包子、面條、豆花和涼拌茄子就燒餅。
簡清聽著雷鳴般的雨聲,和簡澈報起了菜名,畫著未來的大餅,“水煮肉片、糖醋里脊、毛血旺、麻辣香鍋……”
她咂咂嘴巴,感覺嘴里一點味道都沒有。然而,比肚子的咕嚕更早到來的,是簡澈的噴嚏聲。
“阿嚏——”
簡清頓時警覺,“受了涼還跟我在這里吹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