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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額圖倒臺了。八阿哥掌了廣善庫,與三阿哥一道提審太子奶兄凌普,入了刑部輪值。
齊東珠看著八福晉郭絡羅氏顧盼生輝的美目,感受得到她的勃勃朝氣和燃燒的野心。齊東珠此刻覺得,她和胤禩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她的鋒銳和野心有胤禩的包容和接納,胤禩的能力有她傾盡全力的信任和幫扶。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郭絡羅氏入主八貝勒府掌管一切事物,與八貝勒的門客從屬結交往來不忌,她的自由和權力,是滿京城的貴婦中頭一份兒的。
齊東珠笑了笑,像對待自己的幼崽一樣摸了摸郭絡羅氏如云的鬢角,輕聲說道:“我年歲大了,朝廷之事,你們年輕人說道就是了,我聽不懂。只是你們做事記得小心些。”
郭絡羅氏停下了話語,也學著八阿哥他們,在齊東珠的掌心蹭了蹭。她自幼失去了母親,是外祖母養大的。外祖母年高,并非親自教養她,她的舅舅們對她寵愛有加,卻沒有人能給她這種母親般的愛護。
是與胤禩結親之后,郭絡羅氏才從良嬪和齊妃身上尋找到了那份缺失的母愛,在夜里的美夢之中,也能描繪出母親的面容。
“你和胤禩可還好?”
齊東珠笑了笑,輕聲問郭絡羅氏。她并不是擔心郭絡羅氏和胤禩過得不好,因為一個人的幸福是能從外表上看得出來的。她只是知道郭絡羅氏是個火熱的性子,多日不見,一定有許多話兒與她說。
和言辭小心的四福晉那拉氏并不相同,郭絡羅氏總是愿意講八貝勒府上的事,一方面是因為府上事事由她做主,二來是她和胤禩當真有一段很健康平等的夫妻關系,八貝勒的府上除了她這福晉,連個侍妾都是沒有的。
這還多虧了齊東珠的斡旋。皇子結親前是要與宮女試婚的,不僅如此,胤禩十六歲的時候,康熙就做出了賞賜他八個適齡宮女的荒唐事。可齊東珠不會慣著這種行為,或許別家的狗子她管不著,她家的狗子不能沒有狗德。因而胤禩直到結婚的時候仍然是完璧之身,干干凈凈地進入了安親王府的洞房。
“好是好,只是...”
郭絡羅氏的手落在了小腹上,后續的話兒不需明說,就連安安靜靜聽著妯娌對著婆母撒嬌的四福晉那拉氏也垂下了頭。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若說四福晉不羨慕八福晉的張揚和灑脫,羨慕她敢指著丈夫的鼻子怒罵,也敢與丈夫的老師結交往來,縱聲說笑,那肯定是假的。四阿哥胤禛的后院在眾兄弟里絕對算得上人丁稀少的了,她誕下了嫡子弘暉,主母的位置也穩當,但后院里確實有康熙爺賞賜的三四房妾室。
她不敢如同八福晉郭絡羅氏一樣,潑辣又大搖大擺地把皇帝賞賜給自家丈夫的女人領回宮去,拉著自家丈夫在大庭廣眾之下求皇上將人收回去,又在康熙爺臉色難看的時候跑去婆母齊妃處告狀。
因為她心里清明得很。真正縱容郭絡羅氏的不是她煊赫的身世,也不是宮中的齊母妃,更不是礙于長輩面子不能與她計較的康熙爺,而是有時跟她吵架分房,覺得丟了面子卻次次都會隨她入宮吵鬧的胤禩。
一個愛重她的丈夫,才是她張揚肆意的根源,哪怕她連孩子都沒有生下一個。
旁人家里或許也就算了,可事到如今,明眼人誰看不出胤禩奪嫡的野心?一個膝下空空的皇子,即便能力超絕,總會招致沒有繼承者的非議。
無論旁人怎么想,齊東珠是最不在乎子嗣問題的人。她扯過郭絡羅氏的手,面兒上露出一點兒細微的抱怨:“不許強求這些。沒有就沒有,你倆好好過就是了。也不許亂吃補藥糟蹋了身體,得不償失。知道嗎?況且你不孕也并非是你的問題,說不定是胤禩身子弱。”
這話兒說得可太違心了,胤禩壯得和小牛犢子一樣,雖然不及康熙那么離譜的身高,但是身高也過了一米八。齊東珠不能明言的真正原因則是胤禩和郭絡羅氏實屬近親結婚。這事兒也是后來齊東珠才知道的。
雖然兩人并不同姓,但郭絡羅氏母系安親王府就姓愛新覺羅,而父系郭絡羅氏又從努爾哈赤的時代就開始與愛新覺羅氏聯姻。這錯綜復雜的姻親關系實在令人頭疼,齊東珠生怕兩人真造出個智障兒童,那純屬造孽了。
當年兩人新婚燕爾,便在宮中誕下了一個小格格。是齊東珠親自為郭絡羅氏接生的,可小格格身子太弱,恐怕在現代也要隔離觀察幾個月。無論胤禩多么歡喜,小格格還是沒撐過幾日,齊東珠想盡辦法也沒能留住人。
自那以后,齊東珠與胤禩仔細談過了。他珍愛妻子,亦不愿妻子再受什么苦楚,兩人磕磕絆絆過到現在,八貝勒府一個幼崽都沒有,但卻是兩人共同的家。
郭絡羅氏聽聞此話,眼睛也發熱。她斂住眉目,出聲抱怨道:“旁人不敢說什么,四伯可沒少說。四嫂,您今兒可得給我評評理,四伯哪次見了我不橫眉冷對的。兩家府第相連,我有時候出個門兒都能看到四伯臭著一張臉,像是我欠他弟弟幾個小阿哥似的。”
那拉氏臉色漲紅,連忙扯過郭絡羅氏的手,作安撫之態,出聲對齊東珠解釋道:“四阿哥是有些關心八叔家事,不過對弟妹可沒有那般冷臉,他臉色一貫如此,弟妹可莫要往心里去。”
郭絡羅氏冷哼一聲,馬車外,不知誰的馬打了一聲響鼻,繼而胤禩迭聲喊了兩句“四哥”,又低聲說了些什么,方才重新沒了動靜。
郭絡羅氏翻著白眼,將齊東珠逗笑了。她是知道自家比格的脾氣,也知道比格對薩摩耶莫名有這老父親一般的心,對八福晉這個兒媳百般看不上,心態和康熙有的一比。她哪兒能想到,八福晉嫁入皇家,最大的掣肘既不是公公婆婆,也不是封建禮教,更不是三妻四妾,而是家住隔壁、管東管西的比格四伯。
“好啦,你甭理他就是了。當年他也照顧你們花光了銀子,給你們出了油漆錢裝橫府上。”齊東珠聲音軟糯,馬車疏忽停了下來,郭絡羅氏掀開簾子,便見車外馬上的小貍花兒、比格和薩摩耶都趴伏在地上,恭請圣安。
康熙一雙幽深的鳳目看著齊東珠,鬢角已經有些斑白了。齊東珠心下嘆一口氣,莫名從他的眼眸之中看出一絲希冀,最終下了馬車,向他走去。
那些紫禁城里發生的血腥事,她或許站在既得利益者的角度,沒有立場去責備康熙,但她也沒有能力代替亡者寬容。
她只能向前看。這世上還有太多被困住的、愚魯的靈魂,還有太多泥淖中掙扎的軀殼,她還要盡她所能。
她沒有因此事再與康熙起爭執。又到了酷暑時分,康熙帶太子和一眾皇子公主被傷木蘭秋狝,而這一次,不知為何,他沒有帶上齊東珠。
京中,皇三子與皇八子監國。那拉氏和郭絡羅氏日日入宮陪伴齊東珠,為齊東珠料理新建的廠子和善堂的瑣事。酷暑剛過,北邊兒便傳來了消息,太子刺探圣蹤,庭帳夜警,已被索拿,由皇長子胤褆和皇四子胤禛看押。
京城中風聲鶴唳,暗潮涌動。
【??作者有話說】
下章比格動手了,打蛇打七寸,四兩撥千斤。簡而言之他找了一個最簡單的突破口,并預估了之后眾人的反應。
他一步步借康熙的手布局,最終他會走到康熙病榻前并對他說——
老登,爆點皇位
第154章 魘鎮
◎蘇培盛手指不受控制地輕顫一下,繼而低眉順目道:“主子心中安排好的,自然對齊妃娘娘、八爺和八公主都好。即便是齊妃娘娘一時困惑,也不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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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事發當夜, 胤禛許久未入眠,待到康熙傳喚,方才出了帳子, 作一臉倉皇之態,和胤褆等人打了個照面。
胤褆面色漲紅, 青筋浮現, 即便再勉強壓抑,仍然難言滿臉的張狂之色。胤禛知道太子窺探圣蹤之事是胤褆檢舉的, 而他正為了太子的落馬而喜形于色。御帳外,誰人都聽聞康熙斥責太子之聲, 其言辭鋒利、不留情面、言及廢立, 在場的皇子官員都有目共睹。
胤褆已經壓抑不住狂喜之色,儼然以下一位皇太子自居了, 而胤禛只覺得他蠢得無與倫比。
他與胤褆跪進內廷, 收到了看押皇太子的命令。胤礽渾渾噩噩, 一言不發, 一雙漆黑的鳳目不知看向何處, 一向規整的發辮兒散亂, 看起來狼狽又可笑。
胤禛垂下眸子,掩蓋住了最后一點兒情緒。他恭敬地獻出了所有管轄之權, 事事請教胤褆, 以胤褆馬首是瞻。而胤褆酗酒兩日, 看著胤礽在獄中仍舊毆打侍從,暴戾之態不減, 便請康熙以九條鐵鏈索拿之。在胤礽鎖鏈加身的時刻, 胤褆終于壓制不住滿目的張狂鋒銳, 唇角扯開, 諷笑出聲。
而胤禛只是看著,一言不發。他只偶爾從為太子吹簫的侍從那兒討來玉簫把玩,盯著太子散亂的眉目,吹出幾個微不可查的氣音。而后,他就會如同一個孝順卻無措的弟弟一樣,在太子的毫無反應之中失落地安慰幾句,而后離開。
因為太子被索拿而變得十分落魄、膽戰心驚的太子黨十三阿哥胤祥碰到過他一回,當即僵立不動,大睜的虎目中滿是驚恐。胤禛黑沉的目光掃過胤祥的倉皇,若無其事地走遠了。
胤祥當夜便稱病不起,不多時,他也因攪入太子逆案,被康熙痛斥索拿,分開關押了。
過了幾日,胤褆等不及了,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當著胤礽的面兒連連鞭撻胤礽的奴才,胤礽朗笑出聲,聲音如同梟鳥夜啼,陰森可怖,而胤褆沾著血的鞭子幾乎擦著胤礽的臉,甩到他身后的墻上。
胤礽瘋了,胤褆也瘋了。胤禛垂下臉,掩蓋住唇角流露出的笑意。他假作恐慌地退了出來,聲音溫和地叮囑給胤礽送餐的奴才在藥膳中加一些安神的藥物。
轉眼,胤礽的囚禁處發生了更大的喧鬧,胤褆將藥膳當頭倒在了胤礽的頭臉上,淅淅瀝瀝的湯水淋了胤礽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