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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瑛,我們認識多年了,你也是知道我的…胸無大志,不求上進。我呢本來就想著飯飽衣暖,過好自己的日子罷了。可若是旁人愿意托舉一二,站到更高的位置,便自然而然地承擔起更多的責任,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將來的事我說不準,但你說的安穩,我可不敢求。人生在世,若是總為將來之事未雨綢繆,蠅營狗茍,那實在是太累了。禍福非尋常人所能料,做好當下之事,方才是人最要緊的事。”
“至于君恩將來落于何處,就更非你我能打算的了。感情之事都不會長久,但皇上與我有恩卻是真的。我瞧著宮中年紀漸長的無寵妃子日子過得也不錯,至少吃穿不愁呢!只要心態好,皇上有心的時候好好做事,沒心的時候日子也一樣過呢。翠瑛,景仁宮日后無寵,你還是跟這四阿哥或者八阿哥,賞錢就不會少啦。”
齊東珠說著,皺著眉看著手底下被她抹得亂七八糟的莊子圖紙,心想明日非得自己跑一趟永壽宮不成,這單拿一張紙過去,衛雙姐怕是看不懂她想要什么。
她這么想著,一抬頭卻不見了翠瑛和小宮女玉霜的影子,只看見她們垂落在地面的衣角。她一抬頭,正巧看著康熙站在她身前,面色不怎么好看。
齊東珠眼角抽抽,又看了看天上的日光,尋思這也不是尋常康熙會來的點兒,怎么這么早就又回來了。
康熙剛到景仁宮便聽了齊東珠這番莫名其妙的話兒,心里又有老大的不痛快。昨夜歡愉,本是在太皇太后逝世后數月里的頭一遭,他本就放不下齊東珠,即便是她做那種大逆不道,違背綱常的荒唐事,仍然對她無比掛心,甚至拂了皇祖母的臉面。
今日處理完朝政,他便帶著奴才和折子重來景仁宮,可才剛進門兒,便聽到納蘭東珠這樣一番話兒,屬實心中不愉,當即便嘲諷道:
“旁人無寵還知道爭寵,你有寵就開始想無寵的日子,真是處處與旁人不同。”
齊東珠如今對付這種冷嘲熱諷頗有經驗,只對康熙露出一個傻笑全做敷衍,連話兒都懶得說。康熙冷哼一聲,帶著抱著折子的梁九功踏入了景仁宮主殿,留下齊東珠在院子旁叫翠瑛和小宮女玉霜起身。
“事不宜遲,翠瑛,你今兒便將這個給雙姐,讓她幫我畫一幅廠子圖紙出來。順便去尋八公主奶母,讓她們早些回來,莫耽擱了幼崽休息。”
翠瑛雖然有些憂慮齊東珠與皇上獨處,但還是領命而去。玉霜亦步亦趨跟在齊東珠身后,隨齊東珠去廚房尋了小食,方才見齊東珠捧著一盤點心,進了正殿。
“皇上今日怎么來這里辦差了?”
齊東珠將盤子放在桌上,自己先摸了一塊兒黃油曲奇塞進嘴里咬著。曲奇包裹著的奶酪和果醬在她口舌之中炸開,濃濃的黃油香氣漫上來,讓她微微瞇起了眼。
康熙目光落在折子上,一副渾然沒注意到齊東珠的模樣,過了一會兒才在齊東珠準備退開的時候攬住了齊東珠的腰,讓她沒法兒邁開步子。
齊東珠垂首,只能又轉過身來看他。見康熙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便坐在椅子扶手上,再度拿起一塊兒曲奇放在嘴里咬著,用另一只手去腰間尋康熙的手。
“景仁宮也是朕和皇兄的舊日宮殿,朕無不適應。”
康熙開口道,語氣和緩了幾分。他有時覺得齊東珠就是塊兒捂不熱的石頭,有時有覺得那不過是因為她清醒得過了頭。他想過要問清楚齊東珠心里到底如何想他。他為她頂撞皇祖母,以身犯險,對她莫名的要求百依百順,一年不入旁人宮殿,她卻似乎全然不為所動,頗令人寒心。
但當齊東珠靠近,他又無法抗拒。今日將政務帶到景仁宮,只是為了和她多親近些時日,可她偏偏不領情。
怕不是心里還覺得朕煩擾了她。康熙心下微嘲。齊東珠察覺不到,窸窸窣窣地咬完了第二個曲奇,當著康熙的面兒,沒嘬油乎乎的手指,而是伸手去康熙懷里掏帕子擦手。
幼崽們都還沒回來,齊東珠想著等比格幼崽回來了,便要告訴他昨夜從康熙這兒探聽來的消息,一邊將下巴搭在康熙肩頭昏昏欲睡。皇帝常服上刺繡也不少,齊東珠的下巴沒多時便被硌紅了,她半瞇著眼,腦袋探來探去,想尋個更舒服的位置。康熙蹙眉,手邊兒的折子半天都沒落上朱批,狀似不耐地嘖聲,手上只是將齊東珠的腦袋移到頸側,讓她整個人從椅子扶手上落入康熙懷里。
齊東珠自幼沒怎么與人親近過,更別提與男人。她撐了撐眼皮,迷迷糊糊地尷尬了一瞬,繼而在康熙巋然不動的盯著折子的面色之中坦然了下來。她其實不知道如何與人親近,唯一與真正的齊東珠產生了牽絆的男人又是一國之君,在二人發生關系,她又成為康熙的妃子后,她自知身份無論是從社會層面還是心理層面都難以逆轉,所以她也嘗試著在二人都覺得水到渠成的時候表達親近。
她口笨,不會說什么膩膩歪歪的情話兒,只能黏糊糊地貼著人。可她大多數時候都會覺得尷尬,而康熙的身份又極為特殊,她生怕自己一點兒無心之舉便招來沒必要的禍端,所以她時常覺得手足無措,像一只邀請人來擼卻還要保持警惕的野貓,拘謹中流露出一點兒不知所措。
而康熙在這方面顯得十分嫻熟,無論齊東珠如何言辭放肆,或是舉止失矩,他都照單全收,這才沒將齊東珠嚇跑。此時齊東珠坐在他懷里,而康熙的目光還盯著奏折,像是習以為常,這多少再度消磨了齊東珠對他的警惕,眼皮又黏噠噠地合上了。
她小半張臉埋在康熙胸前,吐出平穩的呼吸聲,康熙方才移開了落在折子上的目光,只看著她露在外面的小半張臉。不知過了多久,齊東珠無意識地囈語一句,被身下不怎么熨帖的“床褥”硌得不舒服,康熙方才重新拿起一本折子,移開了那過于漫長又沉靜的目光。
納蘭東珠或許是對的。康熙雖自認并未刻意薄待嬪妃,但他當然知道,若是嬪妃一心將前途寄托在一國之君身上,怕會落得個慘淡下場。康熙春秋鼎盛,他知道若他想要,他還會遇到無數貌美如花的女子,與無數年輕又青澀的軀殼共赴云雨,誕下更多的子嗣。
這世間美有千萬種,但他并不會再遇到納蘭東珠這樣的人了。是她讓他頭一回對另一個人生出駭人的臆想,那些臆想無休止地糾纏著他,而只有將她納入懷中的片刻,一切躁動方才偃旗息鼓。
他變得讓他自己都覺得陌生和荒唐,但他卻再生不起半點兒防御,因為一切都是如此順理成章的事。
第144章 婚約
◎她至今不覺得只會werwer大叫,大道理一串兒但沒什么聽眾的比格和只會傻笑和社交的薩摩耶會有任何攻擊力,但她想讓自家兩只狗子看一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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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在景仁宮的時間愈發長了, 不僅夜夜下榻,許多本該在乾清宮處理的政事竟也搬到景仁宮來,讓景仁宮本還算空曠的院子和松散的宮人變得謹小慎微了起來。
一國之君的威壓和齊東珠等人相比可是天差地別。不多時, 景仁宮主殿的所有事務幾乎都被梁九功等康熙近侍接手了,景仁宮主殿的七個宮人和翠瑛每日噤若寒蟬, 盡量縮到一旁降低存在感。
景仁宮的三個幼崽得到了康熙的更多關注。倒也不是為別的, 齊東珠每日定會叫三個幼崽一道用膳,期間康熙對皇子自然有考校, 對于還未長成的八公主也不吝關懷。這讓比格阿哥變得比往日更加沉默寡言,也生怕還不懂人事的八妹在齊東珠的教導下說出什么大逆不道, 引火上身的話兒來, 每天夜里搶了齊東珠講睡前故事的時間,反復教導八公主說話兒做事。
相比起來, 薩摩耶阿哥倒是更好的接受了康熙這個皇父的存在, 也很快又與康熙表達起親近來。就像比格阿哥說的, 薩摩耶是個記恩不記仇的性格, 康熙對他關懷, 他便記在心里, 曾經因為太子而生氣的齷齪被他輕而易舉的原諒了。
比格阿哥冷眼看著,不再多言也并不插手。如今他將爪牙全都收斂起來, 培植的人手在他的指使下銷聲匿跡, 只每日上下學, 去母妃處請安,而后冷眼看著自己幾個蠢兄弟上躥下跳。
因為皇阿瑪在景仁宮里, 他便不能露半點兒真性情。即便是他十分不滿胤禩的婚約, 也只能在各宮母妃處使力。
他心里明白, 若是這婚事落實, 對胤禩來說可謂半點好處也無,反而會助長胤禩本就蠢蠢欲動的野心。
可偏生齊東珠的反應令他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得到消息那日,他便寄希望于齊東珠作為胤禩的養母,與安王府重新商量婚約一事,便細細與齊東珠講了安王府的境遇:
“嬤嬤說的可是安王府的格格?自安親王岳樂過世,安親王府為爵位相爭,皇阿瑪在其中推波助瀾,已有敗落之勢。親王爵位眼見不能保,可祖上勢大,尾大不掉,八弟若與安王府的格格結親,則妻族勢大,母族勢微。皇阿瑪令皇子與安王府的格格結親,是安了收攏正藍旗之心,若是這皇子唬不住福晉,那便是賠了一個皇子到安王府。嬤嬤,八弟什么性子我們心里都有數,他如何去收攏安王府之權?怕是被人捏圓——”捏圓捏扁這話兒對于他們這樣的身份來說實在太難聽,胤禛頓了頓,還是沒說出口來。
“總之,這婚事不成,嬤嬤還是想法子回了皇阿瑪。哪怕拖一拖時辰,趕緊另尋人家,定下來后,以安王府格格的性子,絕不會屈嫁八弟了。”
齊東珠看著小比格一臉認真,撲哧一聲笑出來:
“你做什么這么嚴肅?怕他去做上門女婿啊?他再怎么說也是皇子,還能被欺負了不成,你也想太多啦。”
比格阿哥頭毛被擼,無可奈何。他將這輩子所有的耐性都給了齊東珠,惱是不能惱的,只能耐下性子來細細分說:
“嬤嬤可知這郭絡羅氏什么來頭?”見齊東珠果然搖頭,比格阿哥沉聲繼續說道:
“她母是岳樂嫡女,封為郡主,嫁與郭絡羅家。婚后恰逢皇阿瑪禁賭,其夫頂風作案,被皇阿瑪處斬,郡主悲慟。郭絡羅氏自幼失轱失祜,被外祖養于安王府。可安王府家風不正,自阿巴泰起便教女無方。嬤嬤可知他們曾毆打女婿,縱女久居家中不歸,還帶人砍女婿家的樹這等荒唐事?那哪兒是尋常人家做得出來的。此番安親王府親王爵位還沒有定數,皇阿瑪指婚安親王府格格,是要用這樁婚事安了老臣之心,這與安親王府結親的皇子,怕是空有風頭,爭不到什么體面了!皇子娶福晉在于制約,他娶這樣的福晉,豈會不受制于妻族——”
“誒誒,停停。”
齊東珠哭笑不得,連忙打斷比格阿哥的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