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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這宮中對齊東珠獨寵急迫的,絕對不是她們這些膝下有子女,身上有份位的嬪妃,而是那些沒名沒份,甚至都沒來得及誕下子嗣的妃嬪。皇上重舊情,伺候他的老人不會落得什么不好的下場,她們的母家也早就抬了旗,得了勢。而年輕嬪妃無處傍身,若是皇上真無心,過了花期仍不得寵,她們可沒有翻身的余地了。
想明白這點,宜妃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但她到底對康熙有些情分在的,這些年榮寵不衰,即便康熙的真心廉價,她還是難以忘懷。思及此,宜妃垂下眼眸,略施粉黛的眼尾映出一抹紅來。
等宜妃回宮,齊東珠將宜妃沒碰過的果盤放到了衛雙姐手邊兒,輕聲寬慰她和自己:
“我瞧著她難過,我也不好受。過些時日,皇上新鮮感過了,便會恢復原樣,她就不會難過了。”
衛雙姐沒有抬頭,只搭上了齊東珠的手背,過了好久才說:
“宜妃心思單純,我本該是盼著她好,盼著她復寵的。但東珠,我心有私。你要做的事,動了江南官商的根基,皇上若不向著你,孩子們如今勢弱,保不了你…況且太子…我心里反倒希望皇上在景仁宮多留些時日。”
她說著,繼而苦笑出聲來:
“瞧瞧,多年前我因為花色(惠妃)同我說了類似的話兒,就跟她大吵大鬧,不肯求寵,心里覺得都是她逼我,迫我如此。可如今對你,我竟也能說出這樣的話兒來。這宮廷…終究是把人一點點兒吞了,你說是不是?”
齊東珠的心揪起來,她握住衛雙姐的肩,將她拉進懷里,卻因為口笨,不知道如何寬慰她,最終只有些蠻橫不講理地說道:
“不許這樣說了。你方才還說我神奇,我要你看著我做成那些事,要你幫我做成那些事,不許再說喪氣話兒了。”
她將衛雙姐抱緊,感受到衛雙姐溫熱的手也落在了她的背上,耳畔傳來一聲輕輕的“好”,才安下心來。
第140章 質問
◎小薩摩耶可有可無地點點頭,搖著尾巴又蹭蹭齊東珠的腿,被齊東珠摟進懷里笑得開心。這幾日,來自福建的番薯苗已經到了,小薩摩耶和他的小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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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這日, 齊東珠又在景仁宮里龜縮不出了。紡織機已經設計好,但是上游的原材料,下游的銷路仍需要統籌安排。這些問題對于齊東珠不太靈光的大腦略顯復雜, 但是她有兩個愿意給他做一切的幼崽,還有宮中的朋友。
比格阿哥和薩摩耶阿哥雖然還未長成, 但是到底身份尊貴, 又加之薩摩耶阿哥實在交際廣泛,裕親王之子保泰如今日日都要往景仁宮跑, 他背后的裕親王府自然也在不怎么知情的情況下,承擔了一部分勞力。
衛雙姐族親出了幾個人, 正如她對齊東珠承諾的那樣。惠妃家族出了更多人手, 按照齊東珠的要求,多是女眷。齊東珠其實心里明白, 惠妃不太樂意摻合這種事。她比齊東珠和衛雙姐這種理想主義者更加清醒, 也更了解男人的立場。在這件事情里, 她并不信任康熙會多么偏幫齊東珠, 或者偏幫齊東珠到底。因為她知道即便站在皇帝的立場上, 康熙想要旗人打壓漢人, 扶持漢女離開房室庭院,抑制漢女纏足也不是上策。
即便康熙如今對齊東珠予取予求, 對這件事偏幫, 但惠妃卻覺得這不過是康熙對齊東珠情分所致, 若這情分過了,齊東珠可是那個會遭到漢人口誅筆伐甚至攻殲的人。
她不贊成這件事, 但是見雙姐因這事面色都紅潤許多, 眼里也有了光, 便再也沒說過半點兒不是了。烏拉那拉家因為她入宮得寵, 得了不少好處,如今出幾份人力,也是應當的。
在齊東珠不知情的情況下,薩摩耶阿哥甚至和佟佳氏的母家都拉上了關系,出乎齊東珠的意料,隆科多雖然沒出力,但卻讓薩摩耶阿哥拿回了幾張地契,是佟家在佟佳氏生前為佟佳氏備的莊子,其中進項全歸了佟佳氏私庫。
佟佳氏亡故后,佟家收回了這些莊子,可如今卻交到了齊東珠手上。因為齊東珠被封妃以及皇帝的態度,佟佳氏的妹妹已經不準備小選再入宮為妃了,一方面是體察皇帝的心思,二來是因為佟佳氏唯一的女兒如今養在齊東珠膝下。
齊東珠當然是不會把小貍花兒當作人質的,但她實在不知道如何處理和佟家的關系,特別是在那日與隆科多不算友好的際遇里。她一無措起來,就開始揉搓她身邊兒笑容甜甜的薩摩耶來,想到薩摩耶阿哥向來是這宮廷中數一數二的社交達人,便虛心請教道:
“寶,這些地契我該不該收?可是我著實沒有東西回禮。”
小薩摩耶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聲音清脆道:
“為何不收?舅舅也是一番好意,如今嬤嬤在宮中風頭正盛,旁人攀附都不及呢!嬤嬤無需多慮,隆科多舅舅是敞亮之人,嬤嬤越是痛快,他越高看嬤嬤一眼,不必與他多言。”
社交達人薩摩耶向來是不缺看人的本事的。小薩摩耶一語中的,隆科多就是那種你讓他三分,他覺得你無能無用,你欺他三分,他反而正眼看你的貨色。
齊東珠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但是她很信任她的崽,而且她確實需要土地去修建廠子。她愁眉苦臉地思索半天,終于對小薩摩耶說道:
“你與他說,這莊子日后我會全留給你八妹。其上的紡織廠也是,不會白拿佟家的東西。”
小薩摩耶可有可無地點點頭,搖著尾巴又蹭蹭齊東珠的腿,被齊東珠摟進懷里笑得開心。這幾日,來自福建的番薯苗已經到了,小薩摩耶和他的小太監閻進刨掉了景仁宮小花壇里面的名貴花種,在比格阿哥嫌棄的眼神里埋上了水培番薯苗,劃分了八塊兒簡單的試驗田,等番薯隨著春日的步伐,開始變得枝繁葉茂。
土豆也有了著落。和番薯不同,土豆還沒有在國內被大規模栽培過,所以遠不如番薯得來容易。番薯在明朝小冰河時期,已經在福建等地被廣泛種植,救活了萬千百姓,如今若是在北方試種成功,也算讓百姓多一層抵抗自然災害的能力。
日日來景仁宮點卯的康熙對此這事反倒是有幾分上心。他往日巡視時也會親自躬耕,以表對農耕重視。看到薩摩耶阿哥親自刨土,把白色的小爪爪都弄得黑乎乎的,反倒是露出了一點兒慈愛的神情。皇子對農桑之事親力親為,也算是天下百姓的一件幸事。他難得夸了景仁宮的小阿哥,方才去了正殿。
齊東珠今日做了炸串當晚間的夜宵,又炸了許多糖油果子和茄盒,此刻剛洗漱完,換了一身沒有油煙味兒的衣服,正在擦拭頭發。她的桌子上放著開廠子的預案,那當然出自算了整整五日,過分認真甚至還把它寫成了奏折模樣的比格阿哥。
要是問齊東珠壓榨童工,心里愧疚嗎?有一點吧,但也不是很多,畢竟狗狗伏案扒拉算盤的模樣太可愛了。而且比格阿哥認真,做事便要做到極致,本身只是簡單算算大概支出,被他做成了預案模樣。
齊東珠也知道,他大概不會懂齊東珠想要做什么的。齊東珠提出的很多要求,例如怎么為女工尋找西席,尋找女醫幫助纏足女子放足康復,用什么方式照管女工的孩子,他都皺起眉頭,顯然并不能理解齊東珠的做法兒。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按照齊東珠的要求計算,和薩摩耶阿哥一起統籌能聯絡到的人手,甚至將自己在宮中這些年過年收到的壓歲錢都給了齊東珠。雖然只有上千兩,但是那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完全是善于經營的程度了,畢竟薩摩耶阿哥連二百兩都湊不出來,這還是在比格阿哥管著他府庫鑰匙才有的結果。
齊東珠哪兒會收幼崽的錢,將幼崽們親親搓搓之后,她將小毛崽們放走,讓他們別忘了去拜見自己的額捏。
齊東珠走進來時,康熙便放下了手里的預案。他起身,親自接過了齊東珠手中擦拭頭發的布巾,絞干她的頭發。
他手勁兒大,又沒做過這種活計,很快揪痛了齊東珠的頭發。她一巴掌拍在康熙腿上,嘶了一聲,換來康熙放輕了手勁。
“春日雖然日暖,但還是有涼風穿堂,你不要總是濕著頭發出來。”
康熙凝眉說道,但心中卻沒有半分不耐的感覺。他以一國之君的身份做著往日里奴婢才會做的活計,心里平靜極了。或許男人便是如此,真想與一個人共處一處的時候,便絕不會在意做什么,或者怎么做,而是在做任何事的時候都平靜愉悅,甘之如飴。
在景仁宮的時候便是如此。康熙覺得自己的心里空泛得緊,沒有任何事可以干擾,卻又覺得自己的心塞得很滿,滿到心無旁騖。
這時候若是齊東珠讓他做灑掃之事,他都是心甘情愿的,更別說為齊東珠擦拭頭發了。
“喔,頭發干得慢嘛。”
齊東珠敷衍地嘟囔著,又問道:
“皇上今日怎么如此空閑?可是政務處理完了?”
若是旁的嬪妃,是非常忌諱說這些的,畢竟后宮干政是大忌,刺探皇帝行蹤更是。可齊東珠心大如盆,口無遮攔,說完后便聽康熙說道:
“盡是些請安折子。倒是你的廠子,可是準備做了?”
齊東珠聽到這話兒,一雙鹿眼亮了亮,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從做紡織機的木工到廠子的選址。康熙聽著,時不時應上兩句,末了將齊東珠的預案揣進懷里,允諾道:
“你缺什么,盡管開口便是了。紡織機朕令工部去做,錢財出內庫,你不必憂慮。工部牽頭,旁人定不敢仿制,你不必將紡織機拆做幾塊兒,尋不同人去做了。即便你如此做,明眼人多看幾眼,興許就能仿制出來,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