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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他艱難地在襁褓之中翻了個身,圓滾滾肉嘟嘟的肚子墊在了身子底下,讓這個幼崽吐出了一截兒粉嫩的小舌頭。緊接著,在齊東珠驚詫的目光里,比格胖崽用他兩只胖乎乎肥嘟嘟的小白爪,撐起了他圓滾滾的身子,向齊東珠的方向挪動了一點兒。
雖然只有那么一點兒,可是累壞了這個過分圓潤的比格胖崽。這個月份的幼崽根本還無法爬行,只能短暫地用手臂支撐一下上半身,便是極限了。
軟軟的粉色肉墊兒翻出來,墊在比格胖崽毛乎乎的臉下,他累得吐出一截兒小粉舌頭,抬起一雙黑亮的小狗眼,又看了看齊東珠的方向,小眼神兒怎么看怎么哀怨。
可不過幾息,他又頑強地用孱弱的小白爪,向前挪了一點兒。他毛絨絨的小白爪自出生以來還未被委以過如此重任,委實不堪重負,不過一瞬便軟塌塌的再次被墊在了比格胖崽的毛毛臉下面。
齊東珠站在窗外,背后春初帶著點兒涼意的夜風拂過她的衣襟,卻讓她一無所覺。她睜大了一雙鹿眸,愣怔地看著這才剛過百日的小崽出人意料的行為,一時嘴唇開合幾次,卻發不出什么聲音。
比格阿哥用他肥胖的軟肚子托底,小白爪扒拉,在榻上艱難挪動,不多時竟也讓他向齊東珠的方向挪動出小半米。而齊東珠看著比格胖崽執著地看著她的小黑瞳
,突然覺得眼底有熱意流動。
一個小狗崽不顧一切地奔向你是什么樣的體驗?或許這世間有萬千風景,但無有能與這般情形比肩的了。世間至純至暖之事,也不過如此。
齊東珠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有些莫名腫脹,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說道:
“胖寶寶,不許爬了,回去睡覺。”
“咿——”
見齊東珠注意到他,跟他講話了,比格胖崽立刻癱軟在了地上,哼唧個不停。比格胖崽是個相對懶惰的幼崽,一向都是靜靜等著被抱、被喂養的,往日里連伸個小爪子都懶,如今可是累煞他了!
寶委屈,為什么還不來抱寶!?
比格阿哥哼唧個不停,這回兒可是徹底驚動了在一旁做針線活兒的奶母宋氏,她有些驚詫地回身看到朝向窗外哼哼唧唧的模樣,抬眼便對上了齊東珠一雙有些潮紅的眼。
“納蘭?納蘭姑姑,您這是…?”
大半夜整哪兒出啊。今兒個小主子好容易沒作妖,困得吃飽了就睡了,雖然因為找不到齊東珠耷拉著臉,但好歹沒有大吵大鬧。這位擱夜里來干什么來的。
宋氏在心里嘀咕著,可誰知殿外也恰到好處地傳來一聲質問:
“你深更半夜,在四阿哥的窗外做什么?”
這嗓音莫名熟悉得很,熟悉到齊東珠當即打了個激靈,后頸處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僵硬地轉身,雙膝一彎,跪在了地上。
“奴婢叩見皇上。”
康熙一身墨色龍袍,其上以金線繡著五爪金龍的紋飾。不知怎的,他今日看上去有些風塵仆仆,哪怕外袍整潔如新。他負手站在夜風里,垂眸看著齊東珠,一雙燦如寒星的眸子光華隱現。
當然,哪怕是康熙臉上開了染布場,齊東珠也沒什么探究的興趣。她此刻跪在冰涼的地上,身旁跪了兩個給四阿哥守夜的太監和慌忙從殿內出來跪接的四阿哥奶母。
齊東珠這才后知后覺的想起,她方才只顧著盯著用小爪爪和小肚子爬行的四阿哥時,身旁好像有聲音悄悄叫著“納蘭姑姑”,想來是守門太監企圖提醒她,可這聲音被齊東珠那被奶比蒙蔽的大腦過濾掉了,使她對于這救命的提醒充耳不聞。
要命了…
齊東珠看見康熙的龍袍就犯怵,倒不是因為她做了什么違法亂紀傷天害理或者造反謀逆的事,只是這龍袍上的金線被燭光一映實在刺眼,大半夜的晃得齊東珠眼花心虛。
估計這位是想著今兒個是他兒子百日,來看一眼的吧,
齊東珠心里正這么想著,一旁跪下的宋氏也戰戰兢兢地開口道:
“皇上,可是想看看四阿哥?四阿哥今兒百日了,下午剛從儲秀宮回來,此刻還醒著,皇上可要去看一看?”?
?
康熙一頓,瞥了那戰戰兢兢詢問的奶母一眼,繼而又將視線落在了一點兒眼力見兒都沒有的齊東珠身上。
“朕不是為此而來的。四阿哥康健,朕心甚慰,梁九功,命內務府趕制一金鎖,送來給四阿哥。”
“嗻。”
齊東珠聽著他這話兒,才知道他不是為了看四阿哥而來的,那他只能是…想起康熙問她為何在四阿哥窗前的話兒,齊東珠心里一沉——那只能是因為她而來的了。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張口問道:
“皇上,可是那牛痘——”
“此事晚些再說,你等起來。”
第49章 驚情
◎比格崽的小白爪踩上了齊東珠的手臂,抬眼看到齊東珠急得都有些潮紅了的眼眸,覺得自己的長途跋涉有所回報了,終于得償所愿,躺進了齊東珠溫柔◎
——
康熙出言打斷了她, 齊東珠愣了愣,繼而看到此處確實人多口雜。齊東珠心想康熙作為一國之君,執掌萬萬人生死的九五至尊, 做事還怪謹慎。
誰知,康熙此刻心情仍然沉浸在郊外莊子所見和醫官回報的喜訊中, 哪兒是為了什么謹慎行事, 無非是看齊東珠作為此事一等一的大功臣,雙膝跪在森冷的地面上, 莫名覺得有些礙眼,才叫她起來回話兒。
不過牛痘法之效現出端倪, 此事已成定論, 倒也不急。
康熙目光灼灼地盯著齊東珠那不休邊幅的模樣,再次開腔道:
“你半夜里站在四阿哥窗外干什么?”
說到四阿哥, 齊東珠猛然想起來那還在榻上用軟乎乎的肚子和毛毛臉匍匐前進的比格崽, 當即頭上的碎發都炸開了, 連忙喃喃一句:“皇上恕罪。”便猛撲到窗前, 向殿內看去。
天知道, 這榻和齊東珠待的這窗戶可是有好遠的距離, 比格崽在榻上匍匐前進也就罷了,若是翻下床去, 那還不得被摔出個三長兩短來。
齊東珠心跳如鼓, 猛地將那只開了一條縫兒的窗戶推開了, 急急尋找著比格胖崽的身影,心中期盼著比格胖崽看不到她在窗戶邊兒, 就趴下不動了。
可事與愿違。這肥胖又懶惰, 吃得多又話很密的比格幼崽今天不知道怎的了, 當真用他那一雙小白爪把自己扒拉到了榻邊兒, 此刻正皺著他的豆豆眉,向榻下望著,一只小白爪已經垂下了榻,粉嫩的爪墊兒在半空中做著撈抓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