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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四所調來個新的太監,據說是延禧宮處來的,叫淮德。見了我的面兒便十分熱絡,可是和你有關系?”
“喔,”
齊東珠吞下一口羊奶饃饃,又連忙喝了一口湯順了順嗓子眼兒,開口說道:
“是惠妃娘娘那邊的人,你不必在意,他是社交牛…哎,總之他對誰都很熱絡。”
翠瑛點了點頭,有點兒猶豫地對她說道:
“你這些日子到底為惠妃做了些什么事兒?可是…可是和大皇子有關?”
齊東珠輕輕點了頭,翠瑛抬眼看了看內殿敞開的門扉。她們聲音小,但難保外殿的奶母不會聽到只言片語,便不再多問,只輕聲關心道:
“你當累得狠了。你帶回來的包袱和那個匣子我都收到你房中的柜子里了,你記得鎖起來,別露了財去。”
“謝謝姐姐。”
翠瑛看著她扒飯,終究還是不放心,又問道:
“那邊兒的事,都處理好了么?不會再詔你前去了吧?”
“應該不會了。”
齊東珠咧嘴,露出個笑容來:
“我什么德行姐姐當是知道的,這事兒若是結了,旁的麻煩我躲都躲不及呢。”
“你還說。”
翠瑛眼里有點兒火氣:
“這次本也沒你什么事,偏你逞能。也就是你運道好,此次化險為夷,若是旁人如你這般形式草率,早就作死了,哪兒還有將來?你還是安穩些吧!小主子身邊兒沒什么大富貴,也沒什么掉腦袋的風險,你老實呆著就算了,不要想什么有的沒的。”
“知道啦。”
齊東珠嘴上應著,心里也覺得自己入宮這兩個來月有些驚心動魄了。算是一波不平一波又起,這波瀾壯闊的宮廷生活與她本人社恐的性格完全不符。
她瞥了一眼榻上呼呼睡著的比格阿哥,心想日后還是安穩照顧小奶比,不再橫生枝節了,待小奶比長成了便拿著遣散費出宮,瞧一瞧這三百年前的大江南北。
“你這幾日好生歇息,下月初便是小阿哥的百日宴。我聽管事的說,四阿哥滿月宴辦得有失體面,這百日宴內務府是要大辦的。烏雅貴人正當寵,身子也大好了,定是要來參加小阿哥的百日宴了,這回兒恐怕是在儲秀宮辦。”
“呃…”
齊東珠一聽這樣大的宴會,就有些頭皮發麻。她最不喜這樣的場面,想到自己要抱著比格阿哥被一群高貴的宮妃簇擁其中,還是不是要對各路人馬請安行禮,她就愈發想躲懶了。
可翠瑛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瞪著她,斥道:
“你可莫要想著躲懶!你忘了上次你沒能去小主子的滿月宴,其他幾個鬧出多大笑話兒?至今魏氏還在給管事嬤嬤打雜呢,每日哭著喊著要出宮,聽說被搓磨得不輕快兒!你可得知道,雖然烏雅貴人不能親自撫養小主子,可也是小主子的生母,你在小主子身邊兒做有頭臉的大姑姑,那也必須過了烏雅貴人那兒的明路去。”
翠瑛低聲囑托完,有絮絮說起了她聽來的小道消息:
“我可聽說,烏雅貴人雖然年紀不高,卻極為重規矩,便是太皇太后也親口夸贊過的,也正是如此,才得了皇上的寵幸。”
她看了看齊東珠叼著饃饃,呆楞地看過來的模樣,心中更為憂慮了:
“你這個德行…罷了,我也不說你,這幾日你先歇息,若是得了空子,便讓宋氏她們教教你規矩,便是趕鴨子上架,也得裝個相出來,可千萬別當日出了差池。”
“喔。”
齊東珠咬著嘴里的饃饃,點頭如小雞啄米。
——
第41章 逗弄
◎齊東珠幾乎已經習慣這個關鍵時刻不靠譜的系統了,此時也懶得跟它計較,只能又在原地打了個轉,將吃滾了小肚皮的比格阿哥晃得差點兒吐奶。◎
一月未見, 齊東珠和比格阿哥可謂膩歪到了極點,莫說是翠瑛與齊東珠敘個話兒還要做賊似的跑到小主子的臥房里,就是驟然輕松起來的奶母宋氏等人, 都覺得如今的輕快有些恍如隔世。
如今她們輪值幾乎都在外殿輕聲細語地敘個話兒,繡個花兒, 往日里那些應付小主子哭鬧和擔驚受怕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若說在齊東珠離開前, 她們還對齊東珠霸占小主子有些怨懟和不屑,而今卻是生不出半點兒這樣的心思了, 只因在這讓人心驚膽戰的一個月里,她們才知道小主子絕不是什么好伺候好討好的, 幼兒孱弱, 一個不察落下什么閃失,她們還要首當其沖地擔責, 即使攀龍附鳳的心思再強, 此刻都偃旗息鼓了。
她們享受起齊東珠在時她們的萬事不愁來, 也不往小主子身邊兒湊。這耳畔一旦不再響起那尖銳的哭鬧聲, 周遭的氣息都變得晴朗了些, 再加之奶母份例足, 日日葷腥下來,每個奶母的腰身都圓潤不少。
再說這齊東珠, 日日消磨在比格阿哥的寢殿里, 吸著小奶比毛絨絨的大耳朵, 耳邊聽著他“咿呀”不停的小夾子音,倒也有些樂不思蜀。
可她也不是全然無憂無慮的。在她剛回到西四所時, 其他奶母紛紛對她說, 小阿哥性情有變。她本是有些憂慮的, 但抱上胖崽的那一刻, 她卻發現胖崽對她雖然有些氣咻咻的,卻和之前沒什么兩樣。
她心疼壞了,以為比格阿哥是將她認作了自己的首要看護人,在看護人離開后產生了分離焦慮,當看護人回來時,便會出現一點兒細微的抵觸情緒。
這在一兩歲的幼崽身上不鮮見,可放在這么小的幼崽身上確實讓人覺得疼惜又驚奇。齊東珠抱著胖崽不忍撒手,好生哄了又哄,將蹬著小爪子抗拒她的比格阿哥又變成了那哼聲黏糊,用小白爪勾著齊東珠的手腕兒的胖崽。
她本以為這風波算是過去了。不單單她自個兒松了一口氣,就算是旁的奶母,也不再過幾日就求去太醫院要太醫來看了,都覺得自家小主子恢復了之前的模樣。
可過了幾日,齊東珠卻發現并不是這么回事。她雖然大多數時辰都在比格阿哥的寢殿之中窩著,但一日里總會離開幾個時辰,有時是去學學規矩,在百日宴之前惡補一番,有時是用小廚房做些自己覺得合口的吃食,犒勞一番自己,還有時是單純地透透風,與她在這紫禁城唯二說得上話兒的翠瑛和淮德閑話兒幾句。
而那時她一般會選擇比格阿哥入睡的時辰,倒也不妨害什么。若是比格阿哥早醒,便有其他輪值的奶母上前陪伴哄逗,這些日子里都沒有出什么差池。
讓齊東珠發覺不對的是一個傍晚,她剛與淮德和翠瑛用了膳食,話兒了幾句。淮德是從延禧宮調來西四所的奴才,不知惠妃在其中動用了些什么手段,西四所里便悄無聲息地多了一號人,連往日那守衛領地般照管這西四所的管事嬤嬤都沒有置喙半句。
淮德總有說不盡的話兒,今日打聽到了宮內秘聞,明日又說起了宮外的奇聞逸事,總之是沒有半點兒消停的。齊東珠聽著他的喋喋不休,就不由自主地耽擱了點兒時辰,收拾好自個兒回到比格阿哥房中的時候天已然擦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