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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通力合作,有條不紊地將屋內污濁的氣息驅散了。哈士奇阿哥在包裹著他的厚重皮裘之中探出一個肉肉的黑鼻頭,輕輕抽動兩下,似乎聞到了殿內終于干凈起來的氣息,呼吸漸漸平緩安穩起來。
濁氣散去,門窗重新被封好,炭火燒得很旺,迅速驅散了屋內的寒意。齊東珠又討要了幾個裝著橘皮和丁香的香囊,掛在床幔四周。她對那些幫忙的嬤嬤和婢女道過謝,又細細過問她們大阿哥何時要用下一次藥,便請她們去外殿歇著了。
離下一次太醫診脈問藥還有足足一個半時辰,齊東珠看著床上萎靡的哈士奇幼崽,捋了捋他干燥的頭毛,終于耐不住心中的憐愛,側身倚靠在榻上,將哈士奇阿哥攬進了懷里。
哈士奇阿哥突然被一雙柔軟溫暖的手臂溫柔地攬住,納入一個馨香的懷抱里,登時瞪大了一雙冰川藍的眸子,震驚地瞪著這遮著半張臉,膽大妄為的婢女。
“你…放、放肆!”
因為過度震驚,他幾乎有些語無倫次,可等來的卻是齊東珠垂首,用額頭輕輕抵住他發熱的毛絨絨的前額。那雙溫潤的鹿瞳泛著柔和的水光,近在咫尺,一下就讓這個燒得稀里糊涂的小狗崽失去了言語。
“還是發熱。”
齊東珠喃喃道,又像往日里親親比格胖崽一樣,隔著口罩和布巾親了親哈士奇崽覆蓋著黑色毛毛的頭頂。
這舉動著實驚傻了不久前還在逞兇的哈士奇崽,讓他的尖耳朵慫慫地背到了腦后,從鼻腔里擠出一個軟弱的氣音。這若是放在往日里,能讓這個注重臉面的倔崽大發雷霆,可如今他卻楞楞地睜著一雙冰藍色的眼眸,呆呆地看著這只露著半張臉,卻眉目溫柔堅定的女子。
在他短暫的幾年生命中,他還沒見過這樣的人。
他想要掙脫這不聽話的奴婢膽大包天的觸碰,四肢卻軟綿綿地耷拉在她的懷抱之中,半晌不能挪動。哈士奇阿哥倔強地將這歸因于他患的天花,氣鼓了雪白的腮幫子,半晌不肯抬起小毛臉兒。
“爺不跟皇阿瑪告你狀了。”
不知過了多久,齊東珠聽到自己懷中傳來一個悶悶的娃娃音。
“你這奴婢好自為之,哼,不要仗著母妃縱容你,就如此…如此敗壞風氣!”
那小娃娃音老氣橫秋道,配上半大的哈士奇特有的清秀中透露著一絲滑稽的小毛臉兒,格外讓人忍俊不禁。
齊東珠當然不能笑,就怕笑垮了這極好面子的小狗崽的臉面,便輕輕用柔軟的指尖兒撫摸他毛乎乎的背脊,低聲說道:
“奴婢多謝大阿哥提點。”
“哼。”
哈士奇崽傲嬌地哼了一聲,換來齊東珠在他背上更為輕柔的撫摸,這讓他緊繃的小毛臉兒都舒緩不少,躋身于懷抱的溫暖和發熱帶來的昏沉驅散了他創口的痛和癢,神志模糊時,心中一直緊繃的弦終于松弛下來,這讓他一反常態地用沒有生出膿泡的半邊兒小毛臉兒蹭了蹭齊東珠的手臂,啞聲問道:
“額捏真的很看重你嗎?”
“真的。”
齊東珠避開他掙扎流膿的瘡口,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那額捏知道,我一天已經能射到二十只兔子了嗎?”
即便是身在病中,談及這讓他開心的往事,哈士奇崽的尾巴尖兒還是費力地支了起來,微不可查地搖了搖。
“我專門射了白毛兔子,”
哈士奇阿哥不顧嗓子的澀痛,繼續說道:
“諳達說了,宮中的娘娘都喜歡純色的披風,我也想給母妃獵一件白色的兔裘,可莊子里的兔子總是灰撲撲的。”
他抱怨著,聲音中那濃濃的娃娃音再也難以掩飾,毫無保留地袒露在齊東珠耳中,暴露著他的年幼和稚嫩。齊東珠撫摸著他背毛的手一頓,繼而又輕緩地順著他的背脊滑下去,嘴里輕聲說道:
“娘娘知道大阿哥一片愛母之心,一定十分欣喜。她就在宮中盼著大阿哥早日痊愈,親手為她獵兔做裘呢。”
“哼,我就知道母妃喜歡,”哈士奇阿哥悶聲說道:“可我只獵了十三只純白的兔子,還不夠做大氅的。只能做個帽子和手筒,那穿戴起來不夠排場。”
齊東珠溫柔地撫摸著哈士奇阿哥軟塌塌的頭毛,沒有阻止他絮絮的話語,即使她知道他此刻喉嚨一定疼痛難忍,不應多言。
可總有些時刻,與人傾訴的效果勝過世間萬千靈丹妙藥。
“無論大阿哥做什么,娘娘都會歡喜。”
“爺只做最好的。”
小哈士奇縮了縮小白爪子,驕傲地說:
“冬日兔毛絨多,諳達和我每日出獵,在開春兔子褪絨前便能攢夠,可我和諳達都得了天花,前幾日我聽到一個嬤嬤在外殿哭,她說諳達死了。”
哈士奇阿哥的小毛臉兒是平靜的,幾乎看不出什么悲傷的情緒,似乎并沒有為失去伙伴這件事而哀慟,又或許他太過年幼,還不明白什么才是訣別。
“我可能也會死,屆時便沒人能將兔裘帶給額捏了。”
他撐開毛絨絨的眼皮,看向齊東珠,似乎在等齊東珠像其他奴婢一樣,為他這么毫不忌諱的言辭而驚慌失措。他知道那些奴婢忌諱“死”這個字,卻又無時不刻不在擔憂他會熬不過這場突如其來的疾病,在痛苦之中悄然死去。
然而齊東珠卻沒有露出半點兒驚慌神色,也不像其他奴婢一樣面露為難和恐懼。她撫摸著哈士奇阿哥脊背的手都毫無停頓,眼神和聲音安穩平靜:
“不出幾日,大阿哥便會大好了。”
她聲音中又一種安撫人心的韻律,像蕩漾的水紋一般和緩柔軟卻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吸力:
“屆時大阿哥將兔裘做好,親自進宮送到娘娘手上。娘娘會說,大阿哥是最貼心的阿哥,是最讓她驕傲的兒子。”
她抱著懷里虛弱的哈士奇幼崽,溫柔的眉眼低垂,看著哈士奇阿哥緩緩地合上了眼眸,陷入酣睡。
他難得在滿身疼痛折磨之下做了一個夢。夢里他衣著華貴的母妃接過了他捧上的狐裘,用一雙柔軟的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聲音輕柔地說,他是最讓她驕傲的孩子。
第31章 許諾
◎吃滾了小肚子的哈士奇崽趴在床上,又恢復了對齊東珠愛答不理的模樣,若不是他的小耳朵耷拉著,覆蓋著白色絨毛的小肚子一抖,打了一個小小的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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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東珠輕手輕腳地用系統兌換的體溫計測了哈士奇阿哥的體溫, 心里盤算著若是再過半個時辰,溫度還沒降下來,便想辦法將系統出品的退燒藥塞進哈士奇阿哥的食物或者湯藥里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