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皮兒卷油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奶音兒顫顫,幾乎喊破了嫩乎乎的嗓子,卻帶了十分篤定。齊東珠本來猶疑的動作停頓住了。
說實話,聽到小狗兒開口說話的感覺很奇妙。齊東珠前生做了好多年寵物醫生,工作之中最沉重的一部分便是貓狗到底和他們的主人是不平等的,若是遇上好心的主人,則受到萬千寵愛,若是遇到情緒不穩定的主人,貓狗連表達的能力都沒有。
很多時候,齊東珠遇到沉溺痛苦的小動物,卻根本無法知道他們痛苦的來源。聽著他們意味不明的悲鳴,齊東珠只能一次次尋找幫助他們的途徑,有時卻以失敗告終。
而小邊牧明確的拒絕卻給了齊東珠前所未有的底氣。她不太喜歡眼前的女子,并非因為她對自己的打量和不客氣,而是齊東珠感受不到這個女子對邊牧阿哥的半點善意。被逐出宮去的奶母那拉氏雖然對差事敷衍了事,對待同僚排擠打壓,卻對比格阿哥還是諂媚討好的。
這也是為什么齊東珠雖不情愿,也不覺得那拉氏會真正傷害比格阿哥。可如今她眼前的這個女子對邊牧阿哥的不耐和厭煩都被她巧妙地壓抑在眼底,著實令齊東珠感到不信任。
見齊東珠仍然抱著邊牧阿哥,絲毫沒有放下的意思,對面女子清麗的眉目之間閃過些許不耐,卻又很快被她掩飾過去:
“大家都在西四所共事,你我二人又第一次見面,是我失禮了。我叫馬佳鏡韻,是榮妃娘娘特地派來伺候三阿哥的。東珠姐姐你也知道,我們小主子自小被養在宮外,這不才剛被接回宮里。可身邊兒伺候慣了的都是大臣家里找來的粗鄙奴婢,榮妃娘娘瞧不慣,特特求了圣上開恩,派我這個娘家表妹來看護一二。三阿哥剛進宮來,還有幾分不適應,前兒還被皇上嚇哭了,可能就是在宮外奴婢看護不力,養成這般愛哭的性子。”
馬佳鏡韻話兒說得極好聽,聲音更是委婉動人,舉止有禮,沒有一絲不妥,而她身后兩個二三十歲,長相平凡的奴婢卻被她壓制得低垂著腦袋,半句話兒都不敢多言。縮在齊東珠懷里的邊牧阿哥更是把小毛臉兒緊緊埋進齊東珠的前襟,頭都不抬。
齊東珠被邊牧冬日厚實的毛發蹭的臉頰有些瘙癢,垂頭拍哄小邊牧,卻發現邊牧的小耳朵慫慫地夾在腦后,耳朵邊兒上黑色的毛發都炸了起來。
這比幼崽匱乏的語言系統更為直接的表達出了不愿和恐懼。
若是往常,齊東珠最怵的就是馬佳鏡韻這種人。他們虛偽且擅長偽裝,行事滴水不漏,教人吃了啞巴虧還說不出委屈。可如今懷中抱著這嘴饞又愛哭的軟乎乎小邊牧,齊東珠勇氣值達到了巔峰。
她不懂什么宮廷規矩,更不懂什么語言的藝術,但她卻知道狐假虎威的道理:
“我瞧著三阿哥是個伶俐的小邊…阿哥,長得就是是一幅文武雙全,學富五車的樣子。鏡韻妹妹不必過分擔憂了。我雖只比妹妹虛長幾歲,卻在教養之事上多有心得,就連皇上也是夸贊的。小阿哥今兒個不想這么早回去,不若我替妹妹照看一二?當然,若妹妹不嫌棄我越俎代庖,一道留下多陪陪小阿哥,也是得當的。”
她難得說了這么一連串兒的話,又把那記不清樣貌的康熙抬出來做擋箭牌,果然見那馬佳鏡韻精致的臉上笑容凝滯了一瞬。到底還是年輕,她再開口時已經沒有那么好的語氣了:
“姐姐還知道越俎代庖的道理。話兒里外都被姐姐說盡了,我還能說些什么呢,畢竟姐姐可是皇上眼前兒的紅人兒。”
她話中帶刺,暗諷齊東珠不過是運氣好,不知擺了什么狐媚姿勢恰好被皇帝瞧見,隨口賞了罷了。“紅人兒”這種捧殺的話兒,齊東珠若是敢接,那才真是心里一點兒數都沒有,不知天高地厚了!
可齊東珠這來自現代的腦回路可和謙遜低調的古代人不太一致。她本就沒有什么在宮廷之中長久發展的想法兒,對于康熙賞她時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可半點兒都不在乎。
在她眼里,既然這個事兒已經傳開,發酵到如此地步,那她何不順勢而為,狐假虎威一把,借此機會安撫安撫懷里這軟乎乎又有點兒膽小的邊牧阿哥。
她齊東珠確實沒本事將邊牧阿哥庇護在羽翼之下,幫他防住未來的算計和擺布,或許邊牧阿哥長成威風凜凜,聰明又健壯的大邊牧之后,也不會需要她這沒什么本事的奶母保護了。可受過基礎心理學教育的齊東珠知道的是,如果邊牧阿哥在幼年期一直遭受來自他母妃所謂的“娘家人”這樣心懷鬼胎的態度,聽著她含沙射影的話語,感受著她傾倒的負面情緒和惡意,也不會得到其他奶母和嬤嬤幫助的話,對于小邊牧的成長是不利的。
長期無人出手轄制馬佳鏡韻,邊牧阿哥面對這位馬佳鏡韻或許會產生一些習慣性無助的情緒。而更糟糕的會是幼崽對于成年人行為不由自主的模擬和學習,若是馬佳鏡韻這套欺凌弱者、有恃無恐、虛偽狂妄的德行在邊牧阿哥幼年期一直無往不利的話,極有可能扭曲邊牧阿哥的觀念。
齊東珠知道就長遠來看,她是無能為力的,可如果就這么一次,就這么一次她在邊牧阿哥需要抱抱,需要安慰的時候站出來對峙了馬佳鏡韻,或許會被邊牧阿哥記在心里,讓他明白,馬佳鏡韻這樣的人和她的虛偽并不是無往不利的。如果他需要,就會有人站出來和他一起拒絕和反抗。
于是齊東珠仍然穩穩地抱著邊牧阿哥毛絨絨軟乎乎的小身子,對著馬佳鏡韻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其實有些尷尬,看在馬佳鏡韻眼中卻是純然的挑釁。
畢竟對于虛偽之人的陰陽怪氣來說,憨直和真誠才是破解之法。
馬佳鏡韻氣得銀牙緊咬,手中的絲帕都快被她撕碎了。她心高氣傲,借著所謂榮妃娘家人這個身份在宮中橫行霸道慣了,對于三阿哥的事兒便是無理也要插手三分,往死里打壓宮外來的奶母和奴婢,就為了給自己立威,更是想借著自己清麗容貌,爬到更高處去。
宮外來的奶母奴婢或者西四所的其他奴婢自然不敢與她爭鋒,久而久之,她就覺得自己儼然是個主子了,如今被齊東珠這么明著懟回來,自然心氣難平,竟也不向她家小主子行禮,旁若無人地轉身就走。
齊東珠見她離開,暗暗舒了一口氣,而一直把小毛腦袋埋在齊東珠肩窩里的小邊牧也抖了抖剛才慫成飛機耳的小耳朵,露出了一只藍瑩瑩的小狗眼。
“寶真聰明,不怕不怕嗷!”
齊東珠寵物醫生上身,以哄騙小狗崽打針的架勢嫻熟地顛了顛懷里的邊牧阿哥,惹得小邊牧擠出了一個口水泡泡。
“啵”。
齊東珠笑彎了眼,轉頭卻見裙擺上都沾上了黑色木炭的翠瑛一臉詫異地看著她,驚詫道:
“那可是榮妃娘娘的人!即便是管事嬤嬤見了也得禮讓三分,東珠啊東珠,我一直尋思你是個慫貨,剛才是怎么了?莫不是被什么奇怪的東西上身了?”
齊東珠臉色一曬,吶吶不語,又變回了那鋸嘴葫蘆的模樣,而她腦中的系統哼笑,鄙夷道:
“要是身上沒毛的,可不值得你開口說話,是吧?”
第14章 慫崽
◎糟糕,這么小的邊牧,不會這么聰明吧?◎
后廚門外,兩位先前被馬佳鏡韻訓得抬不起頭的奴婢,此刻也抬起頭來,踟躕地與齊東珠見禮。
她們皆是三阿哥被養在宮外時,大臣為三阿哥延請的乳母。大臣當然不敢苛待皇子,但延請乳母的規格卻還是普通富貴人家的規格,和皇家的嚴苛是沒法兒比的。這兩位奶母也都是鑲藍旗下漢軍旗包衣,本也就是普通婦女,知道的宮廷規矩不比齊東珠多多少,如今進了宮更是兩眼一抹黑,被那精致高傲的馬佳鏡韻輕而易舉地拿捏住了。
她們雖普通,對帶小主子是有幾分真心實意的,只不過不敢與馬佳鏡韻抗衡罷了。如今齊東珠為小主子出了頭,其中一個甚至面露解氣的神色,另一個則面色踟躕,萬分后怕。
“多謝這位奶母,不過小主子不勞煩您照料了,這是我們分內之事。”
一位二十余歲的奶母細聲細氣地對齊東珠說道,并上前兩步,想將自家沉甸甸的小主子從齊東珠懷里抱出來,可齊東珠懷里的邊牧阿哥卻扭了扭小屁股,不滿地哼唧一聲,奶聲奶氣道:
“要、吃。”
齊東珠被他蹭得心里發癢,沒忍住又悄悄揉了揉他肉乎乎的毛屁股。她自然發現,小邊牧雖然不滿,卻半點兒不抗拒這兩位奶母的靠近,和方才那把小臉兒埋進齊東珠肩窩的小慫樣兒截然不同。
小邊牧果然聰明,慫也慫得如此恰到好處。
齊醫生在心底毫無原則地夸贊道,用專門對付幼崽的夾子音嗯嗯啊啊地應著,對那個面露難色的奶母露出歉意的笑容。
“你們若擔心,便一道跟來吧。”
那倆奶母神色遲疑,其中一個說道:
“我等奴婢倒是承蒙厚待,只是三阿哥每日飲食皆有份例,若是食了他物,恐怕不合規矩。”
另一奶母連忙點了點頭,咽下了后半句話——
其實三阿哥今日已經用了幾頓小食了。旗人入關后規矩多了起來,貴族講究少食多餐,一些貴族習慣一日用五膳,而非三餐。三阿哥今日已被填了個肚圓兒,可他在自己院兒里消食的時候聞到了香味兒,奶母哄也哄不住,就往隔壁四阿哥院兒里的小廚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