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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娓娓道來,說得有條有理、切中肯綮,鐘月幾乎不需要再問什么,該訪的重點就已行云流水記了下來。相較于平時採訪對象太過囉唆、老是岔題;又或是語意不清、需要她一再追問的情況,實在輕松不少。
聊不過半小時,該訪的就全都訪完了。鐘月吁一口氣,笑說:「訪問做過記者的人,果然省事!」
「那當然。擷取重點是記者的基本技能?!顾Α?
她不由得憶起了自己還是菜鳥實習生的那段時光。那時她對他的干練也是崇拜十分;更不用說對她著意的照顧和傾囊相授……
如今他竟然成為她的受訪者,在他們這一連串的糾葛之后,顯得特別詭異;這樣的場面也不是當初所預料得到的。
「對了,這條新聞目前是誠報獨家。后天見報以前,請不要透露給其他媒體?!圭娫抡f。
「沒問題。你要是還想訪問我的律師,我可以給你他的電話,也替你先知會他一聲?!?
「啊,那太好了……」
鐘月收起電腦、記下于瀚程的電話號碼后,抬起頭來與楊子容對了眼。該說的都說完了,兩人坐在那里對望著,突然之間好像也沒其他好交代的了。
「呃……謝謝你?!顾裏o法忍受凝滯的沉默,突兀地說。
「小事,」他說,「見到你來很開心?!?
然而從她進門到現在,都沒見他流露顯著的情緒。她懷疑這只是場面話。
霎時間她很想問,去年六月為什么他只留下一封訊息就揚長而去,連當面跟她好好說清楚的擔當都沒有。然而當時失去質問的機會,隔了這一大段空白,現在怎么提都不對勁。
「你的事,都搞定了嗎?」她問。這話聽來像是針對他那封訊息;卻又像只是久違的寒暄。
「進展得比我想像的順利,」他說,「勝訴后如釋重負。債務還是個麻煩,但只要我沒出什么大問題,十年二十年總是還得完。只不過……短期內是不用想買房置產什么的了?!顾f得輕松,卻別有一番澀然。他沒提已經離婚,橫豎鐘月已從白鴻硯那里知道。
她手指摳著電腦包的紋路,忖度到底要到什么樣的狀態,才算符合他當時所說的「浴火重生」。難道得等十年、二十年,他的債都還完了、人也白發斑斑時才算嗎?
『我只是好奇罷了?!凰龑ψ约赫f?!嚎v使到現在,這人身上都還是有諸多不穩定的因素……』
見他眼下一圈青,她想關心,話到口邊卻又打住,最后只說:「那……希望你一切順利?!?
「謝謝你。」
他似乎并沒有主動要解釋什么的意思。彼此之間橫跨著一道兩人都刻意忽視的鴻溝。鐘月咬著下唇,「那我先走啦,今天打擾你了?!拐f著站了起來。
「別這樣說。」他也起身相送。
她跨出兩步后,他卻在背后喚了聲:「小月。」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剎那間那熟悉的親切感好像又回來了。
「嗯?」她回頭,看見他的雙眸又再度明澈。
他似是欲言又止,最后只說:「……路上小心。」
「好?!雇蝗缙鋪淼兀徊ㄈ缋税愕谋瘧嵰u向她,胸腔為之一窒。她低下頭,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