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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容復出后,頭一件事就是找了律師,對當初濫開稅單給蔚晏的歐慶明和相關執行人等依違反證據法則提刑事告訴。
經營蔚晏那兩年多的帳本,他都保存完好;他并找來王映慈作證,還一起調出蔚晏帳戶的往來紀錄,指稱當時歐慶明僅根據蔚晏的收入課稅,蓄意忽略支出的事實。
王映慈接到他電話時下巴都掉了下來,「哇,真是大新聞!你終于回來了?我還以為你發生了什么意外……」
「說是意外其實也算。」他愁眉苦臉。
談起當時的事,王映慈也是怒火難消,講得比楊子容還要激動,二話不說便立即答應幫忙,也不管自己正挺著八月懷胎的肚子。
「我們是否等你順產完之后再來談比較好?」楊子容啼笑皆非。
「放心,礙不了我的。」她氣呼呼地一甩頭發。
王映慈現在一間藥廠做會計,工作穩定,婚姻好似也相當美滿,兩頰酡紅散發著光彩。一見面她就絮絮叨叨,跟楊子容報告以前的哪位同事去哪里高就了,誰跟誰又分手了,還有誰也結婚了……他這才知道,他不但錯過王映慈的喜酒和懷孕,還有許許多多的物是人非,他一樣也沒跟上。
這次會面結論是讓王映慈將資料拿回去研究,卻暫不讓她參與開庭,怕法院的烏煙瘴氣影響了胎兒。
幫忙寫訴狀的律師名叫于瀚程,生得短小精悍,是楊子容還在《誠報》跑線時認識的。當時于瀚程的平步青云,楊子容也沒少出力。做專題時,他都盡可能挑這剛出道不久的新手律師來訪問,替他爭取曝光。雖然久未聯絡,于瀚程一見楊子容仍是熱烈。道別來近況時楊子容只輕描淡寫帶過;雖不刻意提起負債沉重,于瀚程察言觀色下也有幾分了然,一口答應律師費算他優惠。
「故意忽略證據,沒有依法核定──這是滿明顯的事實,也許沒有想像中那么難告得成,」于瀚程看完資料后說,「直接跳過訴愿和救濟,是很聰明的辦法。否則不管是調解或行政訴訟,法官最后都只會對稅官說:你這數字不對,請回去──」
「──回去查一查再來,」楊子容微微冷笑,「涂涂改改后再重新開一張單,數字一樣是他說了算,永遠沒完沒了。人生苦短,我可沒那么多時間跟這些不要臉的傢伙攪和。」
「很是。以后我也要建議我的當事人這么做,要不手上的稅務案子搞個五年十年的都有,要是每個都這樣耗下去,我們也沒搞頭了。」
「要打破這種惡習,我們非贏不可。」楊子容握緊了拳頭。
剛要開庭,歐慶明連續請假了好幾次;一下腸胃炎一下重感冒,一下又是參加女兒婚禮。直到后來似乎再也找不到藉口,才終于悠悠晃晃地出席。法官問他當年為何僅依照蔚晏帳戶的進項核定稅額,卻忽視銷項,他只煞有介事表示,這做法符合稅局一向的原則,依法行事,并無不妥。且當初蔚晏負責人也從未對稅局提出證明,這些進項有哪些不屬營業收入。
「抗議,是稅局有義務證明進帳金額中『哪些屬于營業收入』,舉證責任不應在納稅義務人身上。」于瀚程提出異議并援引法條,法官也通過了。
那天歐慶明臉色十分難看。
過了幾天,楊子容接到稅局的電話,是歐慶明親自來電,說有事相商。
「這樣吧,我將那張稅撤回重開,上面的金額好談。多的我們可以再退回給你。」歐慶明說,語氣相當和善,簡直像個親民的好公務員。
「稅繳完了還能撤回重開?第一次聽到這種事。」楊子容淡然說。
「根據財部的函令,在特殊狀況下是可以這么做的。你若方便,我們約個時間來談談。談定了,你就撤回告訴,我們也不用浪費司法資源,這不是很好嗎?」
「又是函令,這是哪一條?該不會是因應這種『特殊狀況』特地新創建的吧?」楊子容冷笑,「這些函令不都你們說了算?自己頒布,不用經過立法,欺負人民不懂,愛用哪條就用哪條,不是嗎?要是該繳的稅,我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不該繳的我就得全部要回來,一樣是一毛都不能少,你休想跟我私下協商。不想被記上一筆刑事紀錄影響你的仕途嗎?自己做過的事就不要后悔,現在才要講和也來不及了。」
歐慶明給他一陣搶白,還來不及回應,楊子容就掛了電話。
「他大概氣死了,」于瀚程聞言后掩不住幸災樂禍之情,「我們律師幫稅災戶打官司,總是十次贏不了兩次,老是要看這些稅官趾高氣揚的嘴臉,都憋屈死了。要是這次真能贏,你務必通知你那些媒體朋友來大肆報導,挫挫他們威風。」
「那是一定要的。」楊子容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