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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展文是近兩年前她跑新聞認識的。
那時警方提供一個消息,說德美路上賣豆花的阿姨前陣子痛失愛女,玩重機的朋友聞言號召大批車友前來小小的豆花店消費給予支持,民眾見狀以為要滋事,嚇得立刻報警;警方到場了才知道原來是個溫馨事件,還幫忙疏導交通。
鐘月趕到現場,隨機抓了一名車友訪問,那人十分健談,還很風趣。一問之下,他說他是當地一間飯店的業務副理,名叫李展文。他們交換了名片,李展文笑稱重機車隊里頭有趣的故事很多,有機會再通知她來採訪,鐘月也欣然答應。
幾次他藉故找她參加重機聚會,鐘月聽了雖覺他敘述的故事也是平平無奇,沒什么新聞性,卻仍當作認識人脈去參加了。
鐘月在彰化的社交活動幾乎都是公事,上下班時間沒有明顯分野,放了假就完全不想再和那些警察消防員或民代、校長、各單位公關打交道,對應酬更是厭惡。也因此她的私人生活相當孤僻,每日里談笑的對象于她都不過都是過客。
李展文的出現卻成了例外。每一次他們都相談甚歡,他終于成功走入她的私領域。那些日子他常常騎著重機載她上山下海,看八卦山的大佛和云氣氤氳,到鹿港走遍紅磚屋堆砌成的大街小巷,再去線西看海岸線的蒼茫和延伸至天際的灰。
儘管剛開始受到他的熱烈追求,她著實猶豫了一番,不確定自己是否真喜歡這個多話又躁動的男人;然而和他交往的那一年馀,卻成為她來到彰化以來心里最踏實的時光。她開始覺得自己不再是每天只會衝現場和趕稿的行尸走肉。
只是好景不常,她在李展文手機里發現他和其他女人的曖昧訊息。
她為這和他爭執不下數百次,「是她主動找我的,」他總是這么說,并保證會斷乾凈,卻每次又讓她再發現同樣的事。后來甚至有跡象顯示,他和那女人的互動已經不僅止于通話和傳訊,還有了親吻擁抱以上的關係。
鐘月崩潰要他傳訊息和對方明確說清楚不再往來,還得封鎖,卻遭他拖延搪塞。在她持續對他施壓連續三天之后,他提了分手。
「這是誘惑,」分手前他說,「是男人都抗拒不了的。」她差點沒一個耳光搧下去。
那時她終于明白,為什么后來與他爭吵,他漸漸變得沉默──因為他無法辯駁,也無法認真承諾會從此改過。
分手后鐘月請假在家里整整哭了兩天。那段時間她痛苦得快要死了。工作壓力未曾稍輕,失戀的情緒之重更是摧垮了她。她不禁想起五年多前的另一次失戀,那時她剛離開學校來到彰化……
關于這兩段,她實在分不清哪一次讓她更難受些。
她在彰化沒有真正交心的朋友。想找人哭訴,她能想到的對象就只有從小認識、人在臺北的青梅竹馬白鴻硯。
于是她打了電話。
「我去陪你一天出去走走,好不好?」他語調里滿是關切。
「你不要來。我不想被你新女友誤會。」鐘月幽幽說道。她對白鴻硯了解得很,這種聽似曖昧的話不過只是白鴻硯式的溫柔,朋友間的日常;但他的女友卻未必會這么想。
儘管她也無法否認,自己畢竟多少還是有點貪圖他這樣的溫柔。也是這樣的溫柔,曾讓無數的少女心為之顛倒,難以抗拒。
于是她也只能透過電話接收他的支持和慰藉。她不敢太常打電話,大多時候只能將悲傷吞進肚里。那時她和白鴻硯恢復聯絡,其實也不過兩年;先前為了那個名叫楊子容的傢伙,白鴻硯也連帶被她拒絕往來了足足三年,只因見到他,她就會想起自己為何會和楊子容分手。
倏忽之間,和李展文分開也已經五個多月過去。儘管傷心淡了些,她的孤寂依然龐大。人前,大家對記者又敬又怕,送禮的諂媚的獻殷勤的走到哪里都有;人后她卻知道,當有一天她不在這圈子里混了就什么都不是。
這兩年來她和白鴻硯聯絡次數并不多。她沒有一次問起楊子容的近況──她無法忍受前男友「可能」正過著沒有她卻仍逍遙自在的生活;尤其還在她如此狼狽的時候。
而白鴻硯也始終沒有提起楊子容。除了從報社同事那兒輾轉得知楊子容已經離開誠報,她對他的情況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