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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創業了?」孫瑞涵訝異道。
「是我阿姨交接到我手上的。她今年剛過世。」
「啊,」孫瑞涵又是一波震驚,「那……你還好嗎?」
「還可以,謝謝關心。」楊子容喝了一口飲料,眼中卻不覺流露幾分鬱悶寂寥,「抱歉,我好像說太多了。」
「怎么會?」孫瑞涵忙說,「我很樂意聽的。」
楊子容瞅她一眼,淡淡一笑,卻沒再提阿姨或網路公司的事。幾句話講完,他就回應白鴻硯的呼喚加入另一群去了,渾然不覺整頓飯局中,她的眼神沒離開過他的背影。
孫瑞涵其實沒預料到,可以在這次聚會上和楊子容聊了這么多句話。大學時代的吉他社相當龐大,社員來來去去,他們倆當年互相交談過的次數,只怕不會超過十次。
然而她卻對他印象深刻。不只因為他是當年校園風云人物白鴻硯身邊焦孟不離的好友,還因為與他的那次邂逅。
在她大二時的某一天,她剛從老家搭車回學校,背著沉重的行李和吉他,經過校園內的草坪時,不巧踢到石頭,失去重心,踉蹌欲倒,背在肩上的吉他眼看就要飛了出去──這一摔恐怕就要損失好幾千塊──她不覺失聲尖叫。
然而吉他只飛到半路就被人截住,定睛一看,是小她一屆的社團學弟楊子容。只見他一個華麗轉身,正要把吉他還給她,卻注意到她身上還有其他大包小包的物事,于是說:「學姊要回女宿吧?我幫你把東西拿回去。」
孫瑞涵忙說:「不必麻煩啦。」
「沒關係,就在前面嘛,走幾步就到了。」楊子容輕快地說,伸手接過她身上的另一袋行李、背上吉他,和她并肩而行。
一路上都是他問她答。學姊念什么科系?加入吉他社多久了?常不常去團練?等等。到女宿短短兩百公尺的距離,兩人能聊的也只寥寥數語。但從此之后,每一次的社課、每一次在校園內的巧遇,她再也無法忽略他的存在。
她發現他些微下垂的眼角竟然很有魅力,清澈如水的眼神似有種詩意情懷;他和朋友打鬧時風趣活潑,靜下來彈吉他時又顯得無比溫柔。她開始沒來由地生悶氣,卻不知是氣自己還是氣楊子容;他那天的熱心幫忙、對她展露的那飛揚跳脫的笑意,分明是心懷不軌,是來勾她的心的。
當年社內不乏對白鴻硯心懷仰慕的女同學,孫瑞涵心中卻有著不明所以的驕傲,覺得只有她自己眼光獨到。雖然她很快就發現事實可能并非如此。楊子容身邊除了白鴻硯,還常常有一大群人。有時孫瑞涵覺得其中某些女孩看他的眼神似乎也有些異樣,但她卻選擇視而不見。反正她其實也沒什么機會再接近他。
她總是埋首在書堆,每學期的書卷獎沒少拿過,課堂上的口頭報告她也是臺風穩健、從不怯場;唯獨在情場上她是怯場的。儘管每次見到她,他還是會對她微笑點頭,她卻沒有能力讓他的眼光在自己身上多作停留。而時間就在這樣的僵局中漸漸流逝了。
如今轉眼奔三,她自出社會到現在,每天忙于工作,從無交往對象,早不知被家人關切過多少次。父母三天兩頭地想替她安排相親,甚至還把她身邊能聯絡到的朋友都拜託過一輪、替她介紹對象,惹得她大為光火,每每以一張臭臉回應,并立即把自己關進房間。她對相親這種事莫名抗拒──總覺得是嫁不出去的女人才需要做這種事。她才不是那種非嫁不可的女人。
心頭既然空缺著,偶爾想起當年暗戀的對象,也只是聊以遣懷罷了。這次的吉他社同學會,她或許也抱持那么一絲能再見到他的期望;儘管闊別已久,她其實不敢企盼他還能記得她。
她更加沒有想過,這次的會面,還能開啟他們之間額外的契機。
同學會結束回去后,她也不知是哪來的勇氣,從臉書共同朋友名單中找到了楊子容,并加他為好友;接著便順理成章地傳訊息問候,關心他的公司狀況。
「狀況很不好。」當他這么說時,她順勢回應:「要不要出來聊一聊?」她被自己嚇了一跳。
感情空窗那么多年,她逐漸領會,令人心動的際遇并非坐等就能盼得到的。雖然父母介紹的相親她沒有一次答應,但其實沒說出口的是,被工作填滿的生活已讓她開始乾枯、開始覺得寂寞。
或許那天楊子容主動來找她搭話,就是上天在告訴她該把握時機了吧。學生時代的她始終不敢更靠近他一步;經過社會和職場的洗禮,她認為自己應該比當年更有自信、更能跨得出去了。
每一次的約會她都精心打扮自己。他不難約,五次中大概有三次會答應。然而令她感到挫敗的是,他從不曾主動約她;她也不曾感受到彼此之間擦出了什么火花。唯一的收穫是他開始愿意對她吐露較多的心事。或許是她的悉心關懷,畢竟還是打動了他。
有一回他們漫步在河堤旁,再度聊到死氣沉沉的蔚晏時,孫瑞涵忽道:「前陣子我爸爸告訴我,他幫我準備了八百萬元的嫁妝,只要我能在今年內嫁出去,他二話不說馬上就把錢匯到我的戶頭。」
「那他很疼你啊。」楊子容笑說。
只聽她又支吾著說:「我想或許……或許……可以幫得上你一點忙。」
「幫我的忙?什么意思?」楊子容未反應過來,「學姊……」
「不用老是叫得這么生疏,」她抿著唇,低著頭,讓垂下的瀏海掩住通紅的臉龐,「我的意思是,我們……要是……要是結婚的話,或許就可以改善蔚晏的財務狀況了。」
楊子容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