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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抬起眼皮往他臉上掃了一眼,面無表情地把身體往桌子中間探了探,壓低聲音道:“當然,我又不是瞎子。”
鳳琷終于重新勾起唇:“允許你看我。”
幼稚鬼。
肖何心里想著,又記下一條——這鳳凰喜歡聽別人說好話,而且很在意自己的外貌。
把桌上的紅酒開了,給鳳琷倒上一杯:“你長這樣,在神仙里面都算好看的吧。”
鳳琷矜傲地冷哼:“那是自然。”
神界相貌多與自身神力有關,還有原形,比如原形為花的仙子多容貌妍麗,原形為鳥,容色也與他們的羽毛長相有關。原形為上古神鳳的鳳琷,不管是神力還是樣貌,都是個中翹楚,也難怪他對自己的形象如此自信。
肖何突然想到昨晚鳳琷熟練的吻技和床技,若無其事問道:“神話故事里神仙不能談戀愛,動凡心會觸犯天條,是真的嗎?”
鳳琷正在研究杯中紅酒,應得漫不經心:“玉帝掌管仙界,確實有這種說法,不過成仙之人多清心寡欲,很少會動此妄念。”
他忍不住好奇,抿上一口,眉頭微微蹙起,看表情并不喜歡紅酒的味道。
“但是神不歸他管。”
——所以你們神就愛怎么掉節操就怎么掉節操?
肖何接著又問:“這么說來,你在神界應該有很多追求者吧,你們那里的人都怎么表達愛慕之情?”
鳳琷毫無心機,想起自己那漫長的神生,和同樣漫長的情史,不由得意:“那是自然,戀慕我的,神妖仙三界皆有,嗯……他們多會送禮物,手帕寶石仙果佳釀之流。其實一些小仙子私底下對誰表示好感,只要不鬧出事,玉帝也睜只眼閉只眼”
肖何仰頭將杯子里的紅酒一口干了,又倒上一杯,輕描淡寫地說:“沒什么新意嘛,跟我們這里追人差不多。”
鳳琷一聽這話便不服了:“神的力量強大,凡人怎能相提并論。有一次行到洱海,青蒼君為迎接我,特地將蒼山的靈脈起出來掛在天柱上為我引路。那天晚上,幾乎整個洱海的仙鳥靈獸都被靈脈吸引過來,夾道兩側。青蒼君便用神力在靈脈之上架五彩橋供我行走,更是造成鵲橋盛景……”
說到這里,鳳琷突然覺得脖子后面一陣冷意,看一眼對面的肖何,對方神色如常,正舉著酒瓶要給他倒酒。鳳琷皺眉:“別給我倒,難喝。”
“砰!”
肖何一把將紅酒頓在桌上,對上菜的服務員輕聲說:“給他一瓶伏特加。”
“好的先生。”
鳳琷眨巴眨巴眼,肖何又說:“聽上去是個男的。”
“神界對于男女不甚在意……”
這次他打斷鳳琷的話:“嗯。”
鳳琷:“……”
說完肖何便低頭去切盤子里的牛排,快速而熟練地把一盤子七分熟牛排切成小塊,探手拿過鳳琷那份與自己的換過來,又快速而熟練地切了一盤——整個過程他都沒再看鳳琷一眼,神態跟他平時用手術刀切人時候沒什么兩樣。
“吃吧,冷了不好吃。”
鳳琷莫名其妙,肖何的樣子分明與平常無異,他卻有種……對方好像不怎么開心的錯覺。回想一下,自己仿佛沒有說不恰當的話,鳳琷便心安理得叉盤子里的牛排吃。
肖何這邊心情更加難以言喻,雖然猜到鳳琷情史不會簡單,聽他親口說出來——特別還用那種炫耀的語氣說出來——感覺還是有些微妙。
他喝了一口紅酒,盯著杯沿上緩慢流下的紅色酒漬微微愣神。
不知想到什么,肖何垂著的睫毛很快速顫動一下。他將視線移到臨桌,有個女孩正咬著吸管喝可可,視線再移,一對情侶輕輕碰了碰杯中,飲盡杯中淺金色的香檳。
優雅的音樂緩緩響起,在空氣中舒緩開來,與暖色調的燈光配合,令人心情非常放松。肖何握著酒杯的手指突然緊縮,緩緩握緊了高腳杯纖細的柄。
——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人們不得不親吻杯壁,因為要汲取其中的美酒。
肖何突然覺得之前糾結與鳳琷什么關系的他有點傻,這個答案從一開始他就應該知道,而且永遠不會變。
——他是鳳琷的容器,鳳琷是他的實驗對象。
運氣好的話,他們也許能相處個幾年,再夸張點,直到他死,身體里的碧璽珠都不會被吸收干凈。但是那又如何,人類的生命轉瞬即逝,短暫得可憐,對于評價“一千多年”為“沒多久”的鳳琷來說,人類的生命在他們眼里看來就如同海洋中的一滴水,落入習慣了巨浪滔天的大海,連漣漪都不會留下。
待他白發蒼蒼,他還是年輕時候的模樣,絕代風華,俊美一如往昔。
從遇見鳳琷之后,肖何就在盡自己所能給他最好的東西,但是,最好和最好不一樣,是分等級的,鳳琷身邊站著的應當是那位青蒼君一般的人物。
這些稍微動動心思就能讓他的“最好”黯淡無光的神……
肖何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那點攪亂的微瀾已經不見了。
作為人類來說,肖何的敏銳和理智是可怕的,他聰明,情商高,看清本質之后,能果決地選擇最正確的一條路,放棄一些事情,對他來說沒有多么難。
鳳琷吃掉幾塊牛排后,突然發覺這餐桌過于安靜,跟肖何一起吃過幾次飯,鳳琷知道他并非食不言寢不語的人,經常在飯桌上跟他聊天,有時候說些凡間有趣的事,或者好奇地問他神界的事,這會兒怎么……
敏銳的鳳凰察覺到肖何不正常,疑惑地看了他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
“肖何?”
“嗯?什么事。”
肖何應著往嘴里塞了一塊肉,鮮嫩的肉汁吞進咽喉。
他問完鳳琷也愣了,什么事,他怎么知道!之前不都是肖何……肖何每次不等他問就會主動解釋給他聽的嗎,如今問他什么事,好似也確實沒什么事。
鳳琷沉默時間太長,肖何終于抬起頭看他:“牛排還想要一份?”
鳳琷沉默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遲疑說:“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