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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祈在原地晃了會兒神,走到后門去并未看到那個人的身影,這才放下心,折返回去將門關緊。
天色漸沉,陰云遮月,絲毫見不到任何亮光。他只能摸著黑,一步一步小心地走著,好在林繼才并不知道黃韻梅做工的具體位置,麻煩也找不到她身上去,算是逃過一劫,也幸好逃過了一劫。
從剛剛開始兩邊眼皮毫無緣由地一直跳,這讓他油然而生出一種不安感,他連忙加快腳步,卻被崎嶇不平的黃土路上的石頭絆了一腳,險些栽倒在地。從坡上往田下望去,零星燈光指引著,不至于在黑暗里迷失了方向。
林知許正坐在田埂邊上,給黃韻梅打著燈,林知祈第一眼就看見她,他走上前坐在了她的身邊,不動聲色拉過她空閑的那只手,握在手里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用自己體溫暖著:“有點涼了。”
一涼一熱交織著,林知許也回握了過去。
她心臟跳得厲害,在見到林知許的身影的那一眼總算是松了口氣。她側過身,將手電在他面前一晃而過,她看到林知祈兩邊臉頰的不對稱,愣了愣神,片刻后又坐回原樣,林知許有些不敢想象,又想要確認一些什么,她輕聲道:“可以聽得到嗎?!?
黃韻梅正在加快著自己的進度,絲毫沒有注意到兄妹這邊的異常。
風似乎把每個字都吹散了,林知祈沒有立刻反應過來,林知許又重復了一遍,這次林知祈倒是聽得真切,他將頭靠在林知許的肩膀,說道:“可以聽得到。”
林知祈見林知許沒說話,握著自己的手的力道卻不減反增,就像是要牢牢鎖住他一樣。
他貼近林知許的耳朵,用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撫平她心底深處的恐懼:“對不起,但如果又有下次的話,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你們兩個今天怎么都來了。”不知道黃韻梅什么時候朝他們看過來,她笑著說,心情看著極為不錯,大概是林知許還沒跟她說前面發生的事情,也因為和他們兩人隔著好些距離,并沒有發現林知祈身上的異常。
只是這一下立刻引起了周圍人的反應,都紛紛朝兄妹兩人看過來,一下子拉開了家常,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就像他們兩個人的到來給這個枯燥乏味的工作增添了一些樂趣。
“韻梅真是好福氣,家里大兒都這么照顧妹妹呀。”
“是啊,我們家那姐姐要是能多顧著點弟弟,我也省心些。”
“沒有的事?!秉S韻梅連忙否認,手里的動作依舊沒停下:“他們以前也會打架,就是長大了就懂事了。”
然而事實上,他們兩個人還真的沒打過架。
林知許印象中最大的矛盾也僅僅止步于吵嘴,也是林知祈首先和她示弱,林知許照單全收,看似是林知許贏了,實際上卻是林知祈贏的。
但謙遜就像刻在她們骨子里的一種東西,無師自通,即便真的是像對方嘴里說的那樣,也還是要像拉磨坊一樣推一圈過去,再打在自己身上。
“明年該升高中了吧?!?
“是,等他們兩個人都考上大學,我就該松一口氣了?!?
眾人三言兩語便能將這個話題說得天花亂墜,從十幾歲一路談到了結婚生子,黃韻梅還在暢想著未來她看著兄妹兩人分別結婚生子的場景,提前應下大擺大辦的事情,殊不知她的兩個孩子不久前正確立了關系,把該做的不該做的全做了,就差臨門一腳。
林知許覺得有些冷,便將手上的手電筒塞進林知祈手中,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將衣服上連著的帽子戴在頭上。
“要不要回去,家里的飯已經煮好了?!?
晚上田間的溫度和白天相比確實有點落差,他把手電加在田梗邊上,調整光束直指黃韻梅那塊,隨后握著林知許的手,直接揣進他的口袋中,保持著五指相交的模樣,隱藏在燈光未觸及到的空間里去。
林知許搖了搖頭:“我們等媽媽一起回去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黃韻梅已經走到她們面前,身上的籃筐和圍裙早已卸下去,她隨意摸了一把兩個人的頭發:“等久了吧?我們一起回家。”
因為田埂過于狹窄,沒有辦法容納兩個人并行,林知祈只得放開林知許的手,一前一后地走著。直到三人回了黃土路上,并排走著,似乎每個人心里都藏著沒有說出口的事情,半響,黃韻梅深深吸了口氣,停下腳步。
“知祈,你爸爸他,今天又打了你嗎。”
看似是疑問,實則夾帶的尾音并未有一絲一毫的疑問。
林知許出現在這的時候,只是替她打著光,一言未發,黃韻梅忙著,并未來得及思考,只當是林知許生病了精神狀態不佳。
“發燒了怎么還跑這來吹風,快回家去?!?
“等下再回去。”
她可以從女兒的回答能聽出濃濃鼻音,就在她將這些都歸于生病上,兒子也出現在她的面前,她這才有了些設想,結合女兒前面的不對勁,她大概也明白了。
“沒事?!?
林知祈踢著地上的石頭,勁用得不大,但聲音在空曠無人的山里倒是顯得有些飄渺虛無,臉上依舊火辣辣的,當舌頭抵住那個位置的內壁,疼痛感瞬間傳出。
“你們兩個平安最重要,錢沒有關系的?!?
即便黃韻梅這么說,但錢真的沒有關系嗎,林知祈陷入沉思。
如果他被打就能讓家里少損失一些,那他們就能少辛苦一點,可以給妹妹多買一套好看的衣服,一雙鞋子,可以多給妹妹多買一些書,還有零食。
如果……
“哥,醫藥費也值不少錢?!绷种S打斷了他漸行漸遠的思緒,她一直在用余光觀察著林知祈的神情,當那種心不在焉的樣子出現時,她就知道他一定又開始鉆牛角尖,她用拇指和食指捏在他虎口上,用了些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