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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符松蒙,唇邊牽出一抹寡淡的笑,“下雨了,是不是要歇息放飯了?”
要說徐遠縣這幫當官的也是黑心,急吼吼連夜把人拉過來,未歇一口氣就開始干活,從半夜干到天光大亮,下雨了還沒有停工的勢頭,頂著雨干了一盞茶的時間才突然發話收工,不知是良心發現,還是有什么人下了吩咐。郁晚朝河岸上看一眼,方才的位置已不見人。
好在這回的雨不算大,有蓑衣擋著身上沒濕透,眼下也正入夏,潮濕的衣裳穿著并不覺得冷。
岸上在招呼打飯,先前一個當地差役領三十個囚犯到干活的河段,現在又領著人上岸去用飯。
平地上臨時搭了幾間茅草棚子,底下置了鍋灶,熱氣騰騰的米粥散著香味兒,打飯的師傅一勺舀一碗,加上一份干糧,遞給身上沾了臟泥、一看便知是在河道干活兒的人。
郁晚排著隊慢慢悠悠往前挪,突然冒冒失失沖出個人從她面前借道,強硬將她擠開橫穿過去。
她身上沒蓄力,讓他那粗魯的動作扒得一個踉蹌,符松蒙排在她身后,見狀伸手扶了一把。
有那第一個男子開辟出的道,一溜人都打郁晚面前借路,講禮些的道一聲謝,不講禮的風風火火竄過去,半分不顧忌撞著人,符松蒙的手便一直虛虛護在她身側,打遠處看像是將人半抱在懷里。
“這河堵成這樣不像是一朝一夕之事,該有數年的累積了,也不知道怎的等到堵死才想起來挖,你說會不會...”
郁晚扭過頭與符松蒙說話,視線囫圇掃過人群,突然頓在某一處。
閔宵站在人群開外,面色很冷,緊抿著唇,毫不避嫌地直直看著她。
符松蒙見她說到一半沒了聲音,猜出她想說的話,徑自回答:“今日那位京官,大抵是來督察此事。”
郁晚回過頭,后知后覺自己無意中又屏了呼吸,她吸氣又吐氣,若無其事地“嗯”一聲。
前來開挖河道的人以沿岸百姓為主,大多自發幫忙,否則水漫起來最先遭殃的就是自家屋子。到了放飯的時間,他們紛紛回到家里用飯休息,將臨時搭建的粥棚讓給其他不便回家的人。
縱使有本地人提供的便利,臨時搭建的茅草棚子還是不足以容納五六百人,當地差役得了吩咐,要盡心盡力將前來幫忙的人安置好,哪怕是那些戴罪之身。
郁晚這隊的領頭肖捕快冒雨跑了許多處地方,都塞不下這三十人,后來他找相熟的同僚問話,對方給他指了一處地方。
距離河道兩里開外的墨羊峰上有一座山神廟,因著建在半山坡,年紀大些的人來上香十分不便,后來供奉的山神像倒了半邊,干脆沒修,這廟就徹底荒廢。
雖路難行了些,廟里臟亂了些,但好歹是處能遮蔽的地方,比敞著淋雨要好上不少。
本就在路上奔波兩天兩夜,只能在顛簸的車廂里勉強合眼小睡,又不帶歇地干了大半天重力活兒,一行人累得精疲力竭,來不及細講究,隨意將蜘蛛網扯一扯,將地上的灰撣一撣,靠著墻壁與房柱就地休息。
郁晚頭中昏沉,身上虛軟,鼻間呼吸干熱,衣裳已經風干,但那濕噠噠的觸感還留在身上,她有些冷,抱緊腿蜷縮著,趴在膝蓋上睡覺。
分明是困倦到極致的關頭,卻因身子不穩,一直左搖右晃而半天無法入睡,她煩躁地嘆氣。
聲響并不大,但符松蒙離得近,聽見動靜便睜開眼。
他朝郁晚挪近一些,低聲道:“靠著我睡。”
郁晚已不甚清醒,江湖人也無那般嚴苛的男女之防,聞言腦袋一晃抵在他肩上,不過幾息便安穩入睡。
符松蒙穩著身形不動,垂眼看著肩上沉睡的人,有幾絲碎發蓬在郁晚的臉頰上,他忽然有些想幫她別到耳后,手指蜷了蜷,擔心將人吵醒便沒動。
外間嗡嗡擾擾的聲音漸息,門口光影晃動,他下意識轉過視線去看,不期然正對上一雙凌厲的眼睛,許是因背光而看不分明其中的情緒,冰冷、憂傷、又似蘊著怒火。
那是先前見過的京官,他身后還跟著一位身著縣官官袍的人,是徐遠縣的知縣姚魏安,他面上哀愁焦急,當是得了吩咐不讓喧鬧,不得已收斂口中的話語。
對方一瞬不瞬地盯著這處,眼神里若隱若現地浮出幾分妒恨,符松蒙不明所以,壓著身上動靜,在不吵到郁晚的情況下朝他點頭示意。
那京官突然大怒,甩袖轉身出去,姚魏安面上一喜,連忙碎步跟上,外間又響起模糊的說話聲。
符松蒙未多在意,看一眼肩上依然安穩睡著的人,闔上眼睛休息。<script>chapter1();</script>